◆文/佚名

十歲那年。我突然麵臨要從我熟悉的家搬走的苦惱。我的整個生命是在那所又大又舊的房子裏度過的,那裏融合著四代人的歡笑和眼淚。

最後一天來到時,我跑到屋後,獨自坐著,全身戰栗,眼淚從心底湧出。突然,我感到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一抬頭,是爺爺。“這不容易,是嗎,比裏?”他柔聲說著,坐在我旁邊的台階上。

“爺爺,”我流著眼淚說,“我怎麽能對你和我所有的朋友說再見呢?”他凝視著蘋果林,緩緩地說:“再見是一個令人悲傷的詞匯,用在朋友身上似乎太決斷,太冷漠了。說再見的方式很多,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悲傷。”

我盯著他的臉,他輕輕地把我的手握在他手中。“跟我來吧,我的朋友。”他耳語道。

我們手拉著手走向前院他喜歡的地方,那兒,一株碩大的紅色薔薇孤獨、顯眼地立在那裏。“你在這裏看見了什麽呢,比裏?”他問。

我看著薔薇花,不知道說什麽。然後回答:“我看見了溫柔美麗的東西,爺爺。”

他跪下來,把我拉到他身邊:“並不隻是玫瑰才美麗,比裏。是你心中那個特別的地方才使它們如此美麗。”

他的眼睛再次和我相遇:“比裏,我是很久以前種下這些玫瑰的——當時還沒有你母親。我在第一個兒子出生那天把它們栽進土裏。這是我對上帝表示感謝的方式。男孩兒的名字叫比裏,和你的一樣。我常看見他從他母親手上摘玫瑰花。

我看見爺爺眼中閃著淚光,我以前從沒見他哭過,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了。

“一天,發生了一場可怕的戰爭。我兒子,像許多兒子一樣,前去和一個大魔頭作戰。我和他一起去火車站……十個月後,來了一份電報。我兒子在意大利的某個小村犧牲了。而我在他有生之年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再見。”

爺爺慢慢地站起身,“不要說再見,比裏。不要向這句悲傷、孤獨的話屈服。我要你記住第一次和朋友打招呼時的歡樂和幸福,記住那聲特別的問候,並把它鎖進你的心中——在你心中始終有夏天的那個地方。當你和你的朋友注定要分別時,我要你在內心深處尋找,找回那第一聲問候。”

一年半後,爺爺患了重病。他在醫院住了幾個星期,回家後,他要人把他的床放在窗戶旁邊,他在那裏能看見薔薇。

隨後,家人們被召了回來,我又回到那個老房子。長孫被允許向爺爺道別。

當輪到我時,我注意到他的神情是那麽的疲憊。他緊閉雙眼,呼吸緩慢而艱難。

我像他曾經握著我的手那樣握住他的手。

“你好,爺爺。”我輕聲說。他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

“你好,我的朋友。”他短促地笑了笑,眼睛再次閉上。我走了出去。

一位叔叔來告訴我爺爺去世的消息時,我正站在他的薔薇旁。我想起爺爺的話,在我心靈深處搜尋那些曾鑄就我們友誼的特殊感情。突然地,我明白了他不說再見的意思,那是拒絕向悲哀屈服啊!

我要你記住第一次和朋友打招呼時的歡樂和幸福,記住那聲特別的問候,並把它鎖進你的心中——在你心中始終有夏天的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