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阿翠

◆文/劉會然

我們全家外出旅遊一回來,鄰居就給了我一個沉甸甸的蛇皮袋,說是一個中年農村婦女留下的,托他一定把它交給我們。

是她,一定是她回來過!

她是老鄉阿翠。阿翠闖入我們的生活還是六年前。阿翠在我們這座城市一個建築工地幫人看管雜物。由於老板拖欠了工人幾個月的工資,她便和幾個工友來我工作的報社反映情況,報社安排我負責接待他們。阿翠見到我就問,你是劉村的阿然吧,在家裏的時候就聽人說你在報社工作。阿翠說她是楊家村的。

阿翠的問題第二天以記者調查的形式見了報,很快阿翠就拿到了拖欠的工資。幾天後,阿翠和幾個同事買了一些蘋果,找到我家裏說是表示感謝。在距家鄉千裏之外的城市工作,我數年沒有聽到過鄉音了。阿翠用家鄉話跟我聊起了家鄉的情況,她的到來使我倍感親切。離開的時候,我禮節性地說了一句:有時間過來玩。

於是,隻要有時間,阿翠就來我家玩,有時純屬為了敘敘舊,因為在這座城市裏,她和我一樣很難找到能說家鄉話的老鄉。有時阿翠來為我家幹一些體力活兒,那陣子老婆懷孕,家裏正缺個幫手,阿翠為我們減輕了不少負擔。

我從阿翠的言談中得知了她的情況:阿翠嫁到鄰村並生了兩個孩子,丈夫幫一家公司開貨車,前些年日子過得還不錯,後來丈夫由於車禍離她而去。為了供養孩子讀書,阿翠不得不出來打工,兩個孩子留給年邁的婆婆照顧。

我對阿翠充滿同情。妻子也同情阿翠,但妻子從小生活在城市,體會不到阿翠的艱辛。我想請阿翠做我們孩子的保姆,但妻子嫌鄉下人文化低,帶不好孩子。

阿翠後來在一家餐館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可老板總是拖欠工資。由於需要日常開支,阿翠經常向我們借幾塊或幾十塊錢,最多的時候也不超過一百塊錢。我也樂意借給她,因為等發了工資阿翠就會立即把錢還給我們。

那次阿翠匆匆忙忙地跑到我家,說家裏大孩子病了,住院動手術需要錢,她羞澀地要我借給她八百元,說等發了工資就還給我們。我深表同情,當時八百元錢是我一個月的工資,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把錢借給了她。

錢借給她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我家。妻子忍不住怪罪我:我早就懷疑她是騙子,她會這麽熱心給我們家做事?鬼才相信有這樣的好人。

人無誠信不立。要想在當今社會很好地立足,誠信是不可缺少的。

我對妻子說,以前人家借了不都還了嗎?

妻子憤憤地說:她就是利用我們這種心理啊,這種騙錢的伎倆現實生活中太多了,虧你還是在報社工作的,哼!

從此我們真的沒有見到過阿翠,有幾次路過阿翠曾經工作過的地方,也沒有見到過她。後來聽店裏一夥計說,不知道什麽原因,有一天阿翠跟誰也沒打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打開蛇皮袋一看,在一些鬆果、薯條等農產品中夾著一封信,信封裏裝著八張嶄新的百元鈔票,信封的背麵寫著數行歪歪扭扭的字。原來六年前她的不辭而別是因為醫院說孩子得了白血病。雖然她匆匆忙忙地趕回了家,但因為無錢救治,孩子已隨丈夫而去。她說那時真的想再次向我借錢,但怕還不起就沒有再開口。現在她和那個小的孩子相依為命,為了還這八百元錢,她和孩子整整省吃儉用了6年,現在錢還了,她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

我和妻子都朝老家的方向遠望,但鋼筋水泥壘就的大廈一層層把我們的視線阻斷,我們看到的隻是狹小的一線天。

不知何時,我發現妻子眼裏早已噙滿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