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朗看見這條信息時,已是兩個小時後。

彼時他剛下了訓練,同組隊友都在因明天歸家而興奮不已,他心情也是同樣的。

但因為這條信息,心中猛地往下一沉。

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攥緊,呼吸也變得又亂又重。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三爺,指尖敲下文字時竟然在微微發顫。

【剛做直播時候沒有設備,俱樂部老板借我的,寶寶睡了嗎?】

前幾日每天晚上彼此都是通著視頻通話睡的,直到這條回複發出去之後石沉大海,謝朗的那顆心,也像是懸在半空中似的。

他怕被姐姐追問,又怕被姐姐看穿,更怕她生氣。

擔憂的心情一直持續到早晨。

黎京棠睡醒剛回複一句,視頻通話就立刻打了進來。

她接了,剛醒的睡眼還站著倦怠,眼皮半掀半垂。

“要起**班了,小懶蟲。”謝朗笑著,努力使眉眼看起來流暢自然。

女人的眉眼輕輕顫動,眼尾也微微泛紅,囁喏著唇說話時,尾音也輕輕黏著:“今天要回來了?”

“嗯。”

屏幕裏的男聲既興奮又低磁,“上午開完複盤會議就能走,不耽誤給姐姐送飯。”

“哦。”

黎京棠看了眼時間,還算早,於是又翻了個身躲在薄被裏。

“售後打電話說要給跑車做新車檢查,預約的工位就在今天上午,你回來之後跑一趟,我上班就開小白車了。”

“另外廚房的冷熱水龍頭長滴水,我不太懂怎麽修理,你回來時候弄一下,工具就在陽台的儲物箱裏。”

她後續沒再問關於電腦的問題,傾向於日常平淡的生活問題,令謝朗懸著的心慢慢放下。

他笑:“好,包在我身上。”

“中午想吃什麽?”

黎京棠嗓音又甜又軟,剛睡醒的唇瓣也粉粉的,看著謝朗心中的無名邪火來回亂竄。

“來點西餐吧。”

她語速慢得不像話,偶爾還會輕輕打個哈欠:“我見廚房有你買的牛排鍋。”

“行。”

謝朗視線停留在她發頂、臉頰和眼睛上,隻是這樣看著,眼底就先軟了半分:“我先去買塊牛裏脊,俱樂部這裏的肉醬千層麵味道也很不錯,我回去給你複刻一下。”

“好。”

掛了電話,黎京棠起床開始洗漱。

上班時候,新來的同事葉含正式上崗,工位就在黎京棠隔壁。

因為年輕人手腳麻利好溝通,劉主任又把新人期間的幫扶工作交給黎京棠。

出於上次的經驗,黎京棠選擇把醜話說前頭:“專業上麵我也算新人,幫不了你,但你若是去哪找不著地方,不知道領導的辦公室在哪等等,我可以幫你指引。”

“辛苦,多謝黎醫生照拂。”

葉含彬彬有禮,恰好有手術室下來的病人要轉入ICU觀察,病床路過時候他替黎京棠擋了一下,“中午我想請你吃個便飯,不知可否賞臉?”

“不必。”

黎京棠說:“我男朋友中午過來送飯,隨手幫忙而已,不必刻意感謝。”

“哦,那好的。”葉含笑道。

黎京棠轉身去忙了。

兩人說話的地方恰好臨近護士站。

有個長著媽媽臀、剪著短發的中年護士抬眼,瞧著葉含是新來的,就好心好意提醒兩句。

“葉醫生,黎醫生的檔次是你摻和不了的,你把她當做普通同事一樣相處,其餘的一概不要多想。”

葉含眼底震了震,“此話怎講?”

那中年護士撇了一下唇角,眼底透著中年人見不得人好的刻薄。

“黎醫生有個小男友,整天殷勤地跑來給她送飯,偏她還不知足,不知道在哪裏傍上個大的,給她買了鴿子蛋,還買了跑車,人家可玩得花著呢,不是你這種剛畢業的小年輕能比的。”

葉含叉著腰,滿臉的不可思議:“黎醫生不也剛畢業?”

“她比你早畢業一年,但畢竟人家漂亮啊,就說咱們科室,哪個女同誌長得像黎醫生這種身段這種樣貌的?就連主任剛來的時候,也要先找她談話,對了,她還把主任的高徒給鬥下台了,這女人,段位可高著呢!”

葉含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掏出口袋裏的一盒巧克力送給中年護士:“謝謝姐姐提醒,我知道了。”

那護士眼角彎成兩條縫,臉上堆滿了滿意至極的假笑:“客氣什麽,以後有什麽事不懂就來問姐啊,姐知無不答。”

葉含再次道謝。

一忙碌起來,上午時間都過得很快。

黎京棠午後要跟著老師上手術,今天的手術不算太難,老師讓她做一助。

這樣一來,中午的吃飯時間就很緊張了。

食堂見麵時候,餐食一如既往的精致。

惠林頓牛排合著小褐菇的清香,外表的酥皮還做成了漁網狀。

最精華的一段切給黎京棠吃時,超級嫩的口感在舌尖流轉。

素日清麗冷漠的眼睛也被他精心烹製的美食而俘獲,黎京棠不吝誇獎。

“你這雙手是怎麽生的,又能打遊戲,還能做這麽美味的世界名菜,有了你,我連飯店都很少去了。”

謝朗喝著奶茶,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為你做飯的過程,是一件很容易上癮,卻又無法永遠過癮的事,包括愛你也是。”

土味情話說出口時,他冷銳的眉峰都鬆懈下來,目光裏帶著近乎縱容的偏執。

黎京棠“嘁”了聲:“你既然愛我,那就帶我見見你的家人唄?”

謝朗脊背緊繃,明明不算很渴,卻開始開始反複吞咽奶茶。

“姐姐是同意和我結婚了?”

黎京棠低頭吃飯,沒回答,卻悠悠道,“和你認識這麽久,我家裏什麽情況你都知道了,那麽作為一位靠譜的同居夥伴,我是不是也該見下你的家人,或者你的朋友?”

謝朗總算明白,她要求見家人,不是認為感情水到渠成。

反而是對同居關係的安全感不足,且對他的身份透明度保持懷疑。

顯然,對於那個筆記本電腦是俱樂部老板的解釋,天生有著獨立判斷的她,並沒有選擇相信。

反而加深了懷疑,乃至不安。

甚至謝朗已經預見到,如果同居夥伴給她的平靜生活帶來巨大風險,她會毫不猶豫把他踹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