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朗拒絕得很徹底。
“老沈,你的養老金我不會要,誰都不許動。”
沈老爺子又嘿嘿笑了起來:“兒子,你這是擔心我將來,吃你的飯花你的錢?”
謝朗挑眉:“管你吃飯能花幾個錢,這是怕來日我到了地底下,被老太太罵我忤逆不孝。”
謝朗口中說的老太太是指他的母親。
在他的成長記憶裏根本沒有母親存在,隻是聽沈老爺子和常叔說過,她產下謝朗沒幾個月就病故了。
沈老爺子喪偶二十多年未曾再娶,足見感情深厚。
“爸,三弟這600億也算橫財,來得快去得也快,也算他生命中該有的劫,全當花錢消災了。”
沈韻攏了下肩側的長發,氣質一派優雅雍容:“如若他需要湊錢,我可以出。”
蔚瀾和沈明瀚身家寥寥,不敢吱聲。
大房這邊唯有沈永有這個能力。
然而他此刻正被一股可怕的邪火驅使,燒得整個人理智全失:“爸,我方才問您的問題,您能否給我一個回答?”
“大哥。”
沈韻喝止他:“爸情願拿出養老錢去為你們止息幹戈,這份父子情誼,難道還不夠你消解心中疑慮?”
“不行。”
沈永道:“路已經走到此地,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
沈老爺子一陣悲傷襲來,胸口開始悶堵:“我其實……”
謝朗最先發現沈老爺子唇色發白,麵色驟然一變,推開椅子過來:“老沈!”
沈韻也嚇了一跳:“快,明瀚,打電話叫你爺爺的私人醫生過來!”
……
這場飯席最終以沈老爺子暈厥而被迫終止。
不同於上次為了誆騙謝朗回來的假裝暈倒,沈老爺子這次是真的,而且症狀來得很是洶湧。
唇色發白、心跳過緩、喚之不應,若不是救治及時,沈家真的要開始辦喪事了。
兩個小時後,私人醫生方才從沈老爺子臥房出來。
初冬天氣寒冷,他銀灰色的棉質襯衫背後還是濡濕一大塊。
“老爺子症狀睡了,這次是受了刺激沒緩過勁來發的病,今後萬萬不能令他情緒激動了,還好上次黎醫生給他開的那個藥及時用上了,若家裏沒有,此刻還要上住院。”
雕花窗門輕輕闔上之後,常叔佝僂著蒼老的背在廊下哭泣。
他跟著沈老爺子一路闖到今天,太清楚老爺子的身體撐到現在有多不容易了。
次次凶險,次次化險為夷,但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器官越來越老化,這樣的幸運還能有幾次?
常叔不敢想象。
謝朗腳下滿是燃盡了的煙頭,在救治沈老爺子的這段時間裏,他想了很多。
有些話,既然沈老爺子不願多說,他也決定不說了。
光迅已經恢複正常,他的一顆心早就飛往盧塞恩,飛到了黎京棠所在的時空裏。
當然,他的私人飛機也不止一駕。
決定好一切後,謝朗拿起手機給楊珂打電話:“幫我申請航線,我要以最快速度飛往盧塞恩。”
話剛剛說完,手機毫無控製地從手中一滑。
轉眸卻是沈永那慍怒到極致的臉,和剛剛垂下的手臂。
“爸已經病了,你二姐剛好在家,這個時候應當我們兄妹三人輪番侍疾,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國,你還是爸的親兒子麽?”
謝朗再看他時,眼神已經徹底化為冷厲和陌生。
“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說這種話?老沈被你氣成那個樣子,我沒追究你的責任就不錯了,你又憑什麽指摘我?”
沈永笑了。
“你從小就是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整個沈家應該都是你的,好像所有人天生就要聽命與你。
爸自己都說過,培養你,他在你身上傾覆的心血最多,到頭來,你還是像頭喂不熟的狗,他病了你看兩眼,搖搖尾巴就要轉頭走——”
沈永的話未說完,眼前猛然一黑。
謝朗年輕氣盛,拳頭力道也是極為霸道的。
沈永身體直直傾倒,一頭向後栽去,鼻腔也酸楚得厲害。
蔚瀾過去扶著,一看臉上血流如注,咬牙朝著謝朗怒瞪一番:“謝朗,你眼裏還有沒有長幼輩分,他可是你大哥!”
沈明瀚拎不清局勢,隻看親爸弱勢,也掄著拳頭上去:“姓謝的,你敢打我爸!”
謝朗脫了西裝外套,掐了煙。
緊跟著上前一步,腳上以狠戾十足的力道朝沈明瀚踹了過去:“來吧,廊城那日的事情我生生忍到現在,今天不是你打死我就是我莎了你。”
一時間,院中拳腳生風,打鬥聲不絕於耳。
沈韻眼見著兩人扭打一團,蔚瀾又是一個勁兒地使勁痛罵謝朗恃寵生嬌,很怕他們吵著臥室裏休息的沈老爺子。
“夠了!”
沈韻尖叫一聲:“爸好不容易醒了,若再見到你們兄弟鬩牆,恐怕又要氣暈過去,你們還想不想讓他活了!”
常叔痛哭不止。
沈老爺子已經那樣了,三爺也承受了太多本不該承受的壓力與苦痛。
更是破天荒地扯著嗓子怒吼一聲:“大爺你若想知道真相,我告訴你。”
“因為你壓根不是老爺子的親生兒子,你原本就不是沈家的血脈!”
蔚瀾哭聲霎時停止。
沈永還未從那一拳頭裏緩過勁來,頭暈乎乎的,接著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沈家已經夠亂了,偏偏沈永也變成這個樣子。
院中人一陣手忙腳亂,抬著沈永往隔壁的休息室送。
幸好他不嚴重,隻是一時氣急攻心。
再次醒來,沈永眼前灰蒙蒙的,鼻子流的血已經止住。
但是整個臉部皮膚都像是被人緊緊縫合在一處,一張口就牽拉著來回痛。
蔚瀾已經不哭了,坐在一旁關心他:“你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沈明瀚光著臂膀坐在夕陽下的編織藤椅裏,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臉上被人撓得接近毀容。
他謝朗還算個男人麽?打架直朝人痛處踢,還像個女人似的不斷往人臉上撓。
沈永恢複意識,猛地坐起來:“方才常叔說什麽?他說我不是爸親生的?”
“他說的一定不是真的,我再找常叔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