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從沈家出來,黎京棠雖不知沈永和蔚瀾夫婦為何會鬧離婚,但也發現,沈明瀚這人身上,蔫壞中還帶著點善良。
若不是早年被蔚瀾當做媽寶男一樣養廢了,說不定境遇會比現在好些。
黎京棠再次回到醫院,輕輕推開門時,謝朗眼皮倏地睜開。
護士剛來換了吊瓶,身上的麻醉藥勁過去之後,他疼得嘴唇都在打顫。
黎京棠握住他痛到顫抖的手,試圖給他說些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老爺子已經睡了,你大哥大嫂鬧離婚,其他地方應該是談攏了,就是在孩子的撫養權這件事上,他們兩人誰都不肯讓步,還問沈明瀚,爸媽離婚了,你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謝朗沒忍住,嗤笑一聲:“沈明瀚都多大了,是離開父母活不了嗎?都三十了還論個屁的撫養權,贍養義務還正常點。”
他一句話說完,腹中的火辣疼痛再次襲了上來,口中哼嚀不斷。
“京棠,我想喝水。”
黎京棠看了眼腕表:“不行,你現在禁食禁水,明早我給你弄些小米粥喝。”
他的笑意蒼白,還有些危險:“可是我很渴,怎麽辦呢?”
黎京棠想了想:“不如我用棉簽蘸些水,給你擦一擦嘴唇?”
“我想用這個,既解渴,又止疼。”
謝朗略顯粗糲的指腹觸上她的唇:“我要你吻我。”
黎京棠臉頰泛出一抹粉:“你這腦袋是什麽做的,怎麽整天都是廢料。”
“快點。”
謝朗反握著她的手,強迫她把唇湊過來:“明天你的戶口本就到手了,作為獎勵,親我一口應該不難的吧?”
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他如今大出血躺在病**,黎京棠不忍心拒絕。
遂俯下身去吻了一口。
唇畔淺淺一碰,就又逃開了。
“再來。”謝朗紮著留置針的那隻手非常用力,緊握著她的肩,並不放開。
黎京棠擔心他過度活動影響輸液,隻能依著他,又俯下身去。
直到十分鍾後,病房門倏然被人從外推開。
“三……”
黎京棠從病**直起身子,背過臉去。
九州的臉瞬間紅了,隻能以輕咳聲表示尷尬。
“三爺,方才值班醫生來問……”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一抹極快的白色光線飛了過來。
哐當一聲!
滿瓶雅加泉正中砸在九州腦袋上,他腦袋痛,人也懵了。
病**傳來一陣冷冽至極的男性嗓音:“不敲門就往裏進,臉皮和禮貌你總得占一樣吧?”
“對、對不起三爺!”
九州撩下一句道歉,風風火火走了。
天大的事兒,也得等著人親完再說,他怎麽那麽沒有眼力見呢?
病房內再度安靜下來,謝朗還想再來,但黎京棠是如何都不肯了。
隔壁**被褥已經重新裝好,黎京棠拎著洗漱包去衛生間,同他說:“九州整天為你跑前跑後,下午還為你受傷自責不已呢,就不能對人家和氣一點?”
謝朗散漫笑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打過多少次架,若因為這個生氣,還叫兄弟麽?”
陣痛過去,謝朗又是平日裏熬夜習慣了的性子,煙癮上來時,指尖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京棠,能幫我點支煙麽?”
黎京棠以一種極其荒謬的眼神看他。
“尼古丁容易收縮血管,抽煙是手術刀口最大的愈合殺手,你不會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吧?”
謝朗當然懂,但一個生龍活虎的人要在**躺夠6個小時且還動彈不得,他實在太難受了。
“水也不讓喝,煙也不讓抽,親一口也不行,你說這漫漫長夜,叫我怎麽熬?”
黎京棠臉上塗滿了泡沫,明亮的眸底湧出心疼:“晚上我陪著你呢,你不舒服了叫我。”
“你又不讓我跟你睡一個床。”他語氣哀怨。
黎京棠指腹在臉上畫著圈,有些遲疑:“要不我跟你睡?”
她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不準亂動,容易牽拉傷口。”
謝朗亮眸,很好哄,這下總算消停,“好呢。”
VIP病房的病床比普通病床稍稍大些,但兩個人睡在一起還是挺擠的,好在黎京棠身材纖細,秋夜過半後慢慢冷了起來,謝朗伸出手臂墊在她頸窩下麵,一夜倒也睡得安穩。
醫院窗簾透光,黎京棠第二天早早就醒。
謝朗在親她。
當她睜開眼,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時,忽然想起,她自己定下的婚前協議早就被自己打破了。
受傷是真的,但昨晚的一切,又是親又是睡一張床的。
從他強勢出現在瀾庭閣見麵時開始,他一步步撬開她的心,強勢入侵她的心髒,讓她除了束手就擒,再無別的辦法。
圈套,一定是圈套!黎京棠這樣想。
上午,黎京棠從警察那裏成功拿到戶口本。
沈家的律師團隊已經向檢察院、法院提交量刑意見,要求從重處罰。
周家、黎家這邊都沒有什麽人了,傷情鑒定出來之後,流程走得很快。
黎京棠一邊工作一邊照顧謝朗,日子過得很快,來到了約號處理戶口的那天。
孫芸不知道從哪裏得知她要遷戶口,一大早就打來電話。
“棠棠,爸媽很開心你終於能和黎家劃清界限,雖說黎家幹的都不是人事兒,可是媽媽還要勸你,戶口你想遷隨便遷,姓氏還是別改了。”
“為什麽?”
黎京棠有些不明白:“我已經拿到準遷證,走購房和工作調動這方,戶口很容易遷出來的,提交個改名申請隻是順帶的事兒。”
“閨女,你到底還是衝動了。”
孫芸勸道:“我聽你爸說,一個人一般隻允許改一次姓氏,而且你一旦要改姓,身份證、銀行卡、社保、學籍都要逐一更新,學信網也變更不了,隻能用曾用名去關聯,以後但凡有人問你都得解釋一嘴,那多麻煩。”
“而且,黎姓本來就是你該有的姓氏,哪怕黎家如今已經不複存在,也千萬不要否定你的出身,像你爸爸一樣,殘缺不完美的人生,才叫做真正的人生。”
黎京棠聽著孫芸的話,心中酸楚得厲害。
“我隻想一輩子做您的女兒,不想做黎家的女兒。”
孫芸安慰她:“雖說我和你爸同你沒有血親,但我們認為,你一直都是我們最乖巧最懂事的女兒。”
“你姓不姓顧,和這個沒有關係。”
黎京棠最終答應。
“好的媽,我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