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謝朗從手術室出來。

“手術過程很順利。”同事說。

黎京棠緊繃的神情驟然鬆懈,這才想起科裏還有許多工作沒做完。

“他喜歡安靜,麻煩你安排一張VIP床位。”黎京棠同同事交代。

“九州?”

九州瞳孔震爍:“我在。”

“麻煩你幫忙回海棠一品收拾些簡單衣物和日用品,我這些天要住在醫院,暫時不回去了。”

九州點頭:“好。”

“楊總?”黎京棠試著叫了一聲。

楊珂湊過來,勉強咧出笑意:“太太您叫我楊珂便好。”

黎京棠仍然保持尊重和謙和:“他近期都不能再掛心工作,集團那裏……麻煩你多操點心。”

楊珂撓撓頭:“這都是我分內工作,您客氣了。”

其實自決賽之後,光迅身價暴漲,老板原就放空自己不怎麽打理集團了。

正在這時,謝朗的手機嗡嗡震動。

自酒店出來時,楊珂將他手機慌慌張張收入自己西褲口袋,此時一看,屏幕上赫然寫著‘老宅’二字。

這個電話是老宅座機,不是常叔就是沈老爺子打來的。

楊珂有些遲疑:“太太,這件事……要告訴老爺子嗎?”

黎京棠匆匆與謝朗父親見過幾次麵,印象中對方頭發花白,病情都離不開藥物控製。

“還是別了。”

黎京棠說:“他父親聽完會受不了。”

“那這電話……?”

楊珂的手被手機震得發麻。

“我來接吧。”

黎京棠接過手機,尋到走廊僻靜處,按下接聽鍵。

她還未出聲,便聽得電話裏響起一聲中氣尚足但略顯蒼老的嗓音。

“兒子,你大哥大嫂果真如你所說,正在鬧離婚呢,哎呦這麽怎麽辦呢,今晚不會還要吵吵一夜吧?我這個老心髒可怎麽受得了。”

沈老爺子一陣滔滔不絕,意識到電話之中久久沒有聲音,又試著問了句:“兒子?你要回來嗎?”

“沈伯伯。”

黎京棠想了半天,最終覓到一個合適稱呼。

“謝朗去忙了,他手機在我這裏。”

沈老爺子聽得兒媳婦那溫和緩慢的嗓音,不禁嘿了一聲:“哦哦,那我打擾到你了,你們忙。”

“您稍等。”

黎京棠回眸看了一眼謝朗那尚在昏睡的側顏,想到她差一點害沈老爺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心中痛如刀絞:“您最近身體如何?”

“還成。”

沈老爺子笑眯眯道:“你們開的藥我都按時吃,體檢也按時做,偶爾和朋友打個高爾夫,和常叔下個棋再遛個鳥,很輕鬆。”

黎京棠心中稍安,道:“那您多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病房那邊已經安排好了,黎京棠跟著護工將人送過去。

謝朗術後禁食,他還沒醒過來,暫時不用擔心他的吃食問題。

黎京棠緊急回科裏加了會兒班,大約十點左右,私人保鏢打電話說三爺醒了。

黎京棠加快腳步,再次來到病房。

謝朗剛剛蘇醒,眼神還有些渙散。

她未說一句話,眼眶卻先紅了。

“不哭。”

謝朗伸出手幫她拭淚,卻猛然牽拉到腹部傷口,疼得險些背氣。

黎京棠柔聲哄他:“術後6小時內要靜躺,你別亂動。”

“下次不許再這般冒險了,我畢竟是她女兒,無非就是騙些錢而已,她不能拿我怎麽樣。”

謝朗眼睛半睜半闔,露出一抹純淨笑容:“我也沒想到她會狗急跳牆。”

私人保鏢退出將門關上,黎京棠脫了白大褂換上室內拖鞋,伏在床沿看他。

“看什麽?”謝朗胳膊虛軟,順道搭在她肩上,像是攬著她。

黎京棠眨著眼睛:“我在想,你長得這樣帥,年紀又這樣小,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認識我的呢?”

她一直都在想,自己何德何能才能讓他這般相護。

謝朗思緒陷入回憶。

“我小時候回過國,見過你。”

黎京棠屏息想了一會兒,“是在南城嗎?”

“對。”

黎京棠對他根本沒有印象。

比自己小五歲的人,她小學畢業,對方也才上一年級。

更何況謝朗小時候上的私教,不到學校上課卻在家裏待著的,他們小區幾乎沒有這樣的孩子。

這時,謝朗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黎京棠看了眼手機,還是老宅。

她問:“今兒下午沈伯伯打電話找你閑聊,我當時說你在忙,你別說漏嘴了。”

謝朗抬起手,蒼白的薄唇微啟:“知道了。”

“老沈?”

他接起電話:“怎麽了,又有分離焦慮症了?”

電話裏的沈老爺子聽出他嗓音漂浮無力,問道:“兒子,你不舒服了?”

黎京棠和謝朗互視一眼,老人家生活經驗豐富,果然並沒有那麽好騙。

“我出差呢,剛在飛機上睡了一覺。”

謝朗說:“家裏有事兒麽?”

電話裏沉默幾秒,沈老爺子忽然改了口:“家裏沒事,你若忙你便忙吧,大概多久回來?”

黎京棠食指交叉,比了個十字。

謝朗立馬道:“得要十來天。”

“這麽久啊?是Happy總那裏有急事兒嗎?”

“不是。”謝朗說:“是有點私事。”

老頭子愈發黏人,還很難哄,黎京棠看了眼腕表,老人家生物鍾穩定,這個點來電話,多半是有事。

謝朗還在打電話時,她打開病房門,恰好九州值夜,問他:“上次婚禮那天,沈家大爺和大夫人吵架了嗎?”

九州回想一瞬:“吵了,還挺厲害的。”

“老爺子當時怎麽樣?”

“老爺子當時嚷著頭疼胸悶,把三爺叫回去處理,當時還加了一片藥。”

黎京棠心中的陰霾愈發大了。

原來她給沈老爺子找的麻煩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再回到病房時,黎京棠換上高跟鞋,拿了包準備出門。

“寶寶,你要去哪裏?”

謝朗眼底脆弱,明顯希望她留下。

黎京棠卻說:“我去看一眼沈伯伯,心髒不好的人最忌諱熬夜。”

謝朗唇角換上笑意,愈發張揚:“關心我,順帶關心我爸?”

“對。”

雖然黎京棠還有些別扭,沒辦法改口,但覺得這個時候她無需矯情,真的關心沒必要藏著掖著。

“沈伯伯年紀大於我爸,而且你突然出差,我怕老人家多想。”

說罷,她給謝朗掖了下被角,又把空調溫度調整至26度:“你先休息會兒,我晚間再回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