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親完畢,新娘孟沅登上婚車。

幾個伴娘跟團上了後麵幾輛車,因為臨時抽調一個司機回謝家幫忙,回程的路上,謝朗單開一輛車。

他的車裏空****的。

哪怕前頭幾個伴娘都擠著坐,也無人敢上來。

黎京棠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硬著頭皮上了他的車。

謝朗這人很賤,一邊開車一邊摸她的手。

不同於平時的握,力道很重。

伴隨著他那時而粗喘的呼吸,整個車廂裏的溫度都變得曖昧。

黎京棠一時忍著沒說話,直到到了謝家,前頭所有人已經從婚車上下來。

中式庭院極簡的飛簷下,奔馳車亮著日間行駛燈,曜石黑的車身如鏡麵一樣深邃。

外人視角裏,車裏的兩人好似因為什麽事情爭論不休。

黎京棠:“放開我。”

謝朗笑著握住她手,極不老實地朝自己大腿肌肉上湊:“不要,你親我一口再放開。”

她冷了臉:“方才在孟家親我就算了,現在可是在你舅舅家門口,你故意想看我丟臉的嗎?”

謝朗眼神掃向朱漆大門一角,唇角彎著:“都領證了,大大方方秀恩愛,誰敢說嘴。”

黎京棠還給孟沅提著包,眼看著新娘被謝江坤抱著進了新房,她落下腳步,心中不免焦急:“你就是在故意為難我。”

謝朗將臉湊過來,“不為難,就一下,碰到就可以,快親?”

“說好了不親的,你騙我。”

他仍有自己的一套理論:“就親臉,不算親。”

黎京棠實在是急了,薄唇在他頰邊輕輕點了一下。

“這樣行了吧?”

然後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開門下車。

謝朗看見朱漆大門裏即將邁出的那一抹身影,笑意倏地加深。

黎京棠預想過在謝家婚宴上可能會見到沈明瀚,但卻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副場景。

細想來,方才謝朗眼睛不住往大門處望,一定是早就發現了沈明瀚就在門口。

他太壞了。

沈明瀚若看見,一定氣得發瘋。

“你怎麽樣,出院了麽?”

黎京棠尬笑,看向他形如枯槁的身子。

沈明瀚穿著正裝,下巴削減得厲害,褲腿也比以前清瘦不少:“還沒,今天大叔叔結婚,我和醫生請假過來的。”

黎京棠點頭:“看你走路倒是比上次穩健許多,多鍛煉會慢慢恢複的。”

“嬸、嬸嬸……”

沈明瀚不待她說完,忽然一陣頭暈目眩襲來,整個身子也變得搖搖欲墜。

“可是又頭暈了?”

黎京棠扶住他小臂,關心地問:“要不找人送你去醫院?”

“不、不必……”

沈明瀚胸口喘得厲害,見到後方的奔馳車突然熄火,駕駛座門打開的那一瞬,手肘更是搭上她的肩:

“大病一場又瘦二十斤,三高倒是沒有了,就是容易低血糖。”

“沈明瀚!”

謝朗嗓音已經很不高興了。

快步走過來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

居高臨下道:“身體不好就滾回醫院去,來這裏湊什麽熱鬧,你小嬸嬸冰清玉潔,她的肩也是你能搭的?”

沈明瀚鬆了手肘,眸色犀利:“你方才讓小嬸嬸親你不正是專程給我看的?那我搭小嬸嬸的肩也正是故意給你看的。”

“……”

謝朗平日裏的口無遮攔也被沈明瀚學了去。

隻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既然叫了嬸嬸,就該知道什麽叫做分寸。”他冷著一張臉,將黎京棠拉在自己身後。

沈明瀚挑眉:“三叔不是喜歡刺激,那我叫小嬸嬸不是更刺激?”

兩人即將步入謝家門庭,謝朗回頭,眼睛似刀子,恨不能在他身上刮個數百來回。

可今日畢竟是謝江坤的大喜日子,他最終忍下。

“下次再敢碰她一根手指,當心我弄你。”

兩人走後,沈明瀚視線掃向二樓。

氣派內斂的茶室掩映在綠植之間,沈永那陰鷙到極致的臉映在玻璃窗裏麵。

“沈兄,你不住往窗外看什麽呢?”

恰好朋友在他杯中又注入滿滿一盞澄亮的茶湯,這才將沈永的心思吸引過去。

謝朗帶著黎京棠入了內,同她說:“沈明瀚那小子也學能了,整天都是想法子故意氣我呢,下次再見了離他遠點。”

黎京棠有些不解:“方才他嘴唇發白,腳步虛浮,很明顯的低血糖症狀,我作為醫生怎能不理?”

謝朗有口難辯:“你信我,他就是故意接近你氣我呢。”

黎京棠白眼:“是你先算計讓我親你氣他的。”

“就別怪人家算計你。”

“而且我夾在你們兩個中間成了你們算計的工具,你們把我當什麽了?”

新房之中伴郎們正在鬧節目,黎京棠想看熱鬧,沒搭理他,氣鼓鼓地上了樓。

謝朗恍然想起謝澂和宋翊凡準備的那些豔俗節目。

“京棠?”

他急忙追了上去:“你不準看,快下來!”

黎京棠的腳步快了一些,恰好謝敬德和謝家舅母從中堂之中出來,謝朗和他們碰麵,

打了個招呼就沒追上。

“舅舅舅母,第一次當公婆的感覺怎樣?今後可得聽孟沅姐姐的話了,當心老來沒飯吃。”

他給謝敬德點了根煙,懶懶靠在紅漆廊柱上,調侃道。

謝敬德哈哈笑了一聲,軍人出身的他,整齊的短發裏不失威嚴:“你個臭小子,還沒結婚呢,就開始編排你舅舅舅媽了?”

大姑子早逝,謝母自小也是把謝朗當兒子疼的,朝他肩上狠狠拍了下:

“這小子哪裏都皮,就是會討媳婦,我看那黎醫生把你管教得挺好的,她一生氣,你連大氣都不敢出,今後我們老兩口就巴結她,有飯吃。”

謝朗揚眉:“我這叫愛妻。”

“行,愛妻者風生水起,今天把你大哥的事兒辦完了,你的喜事兒也抓點緊。”謝母說。

……

黎京棠來到新房,一群年輕小夥子正在鬧洞房。

女法官身份的孟沅不敢鬧,但謝江坤這個新郎他們可是覬覦許久。

敲氣球、快問快答、送麵粉等等遊戲下來,謝江坤成了整蠱的最大受害者。

最後一個遊戲是冰凍雞蛋,是他的好弟弟謝澂想的。

因為謝澂自小被親哥血脈壓製多年,鬧洞房成為他唯一的情緒泄口。

幾個伴娘聽他描述出了具體內容,一群人羞得直捂臉。

這麽惡俗的遊戲,也就敢關起房門來玩一玩,黎京棠站在門口聽得麵紅耳熱,和幾個伴娘一起當先退了出來。

然後撞進一個寬厚溫暖的肩上。

“抱……”

黎京棠看見來人的臉,後麵那個字始終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