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同經曆過兩次絕境後,黎京棠在京市打拚的孤獨感漸漸消失,轉而對他生出依賴。
而恐懼、戰栗、劫後餘生的感情混在一起,各種情緒都會無限放大。
“寶寶,你愛我嗎?”
謝朗舉起手肘上的攝像機位,再度問她。
緊繃的神經得到徹底釋放,黎京棠好似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她眼含熱淚,心中徹底破防。
“有點愛。”
這一刻,當心髒劇烈跳動的時候,真的撒不起謊。
“那和我結婚好嗎?”謝朗眸底生出狂喜和如釋重負。
極端高壓場景下,保障車裏即將赴死前的恐懼再次襲了上來,黎京棠想起快死時候的後悔和不甘,最終撕下自己最嚴密的偽裝。
“我不敢和你結婚,我怕我會對你愛得無法自拔,更害怕你會背叛我,所以我不敢付出真心。”
謝朗從她口中聽過多次分手的原因,他知道,這一刻才是最真實的黎京棠。
原來是對他沒有安全感。
“京棠,沒有發生的事又何必焦慮,焦慮改變不了明天,更於事無補,與其整天活在恐懼當中,不如帶著一種樂觀的心態,去接受人生的每一個劇本。”
“至少你擁有過,在老死的那一天,你擁有過青春,更不後悔來這一生走這一遭。”
“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愛聽承諾的人,愛看的是行為,寶寶,我願意用一生向你證明,你選擇我並沒有錯。”
這種環境下,黎京棠每一種情緒都是真實的。
“好。”
她沒辦法克製,也不想克製。
“京棠,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謝朗迎著風,俯瞰她身下的整片風景。
風也變得溫柔起來。
美好的事情總是特別短暫,傘衣漸漸靠近地麵時,謝朗提醒她:“抬起雙腿,膝蓋曲著。”
謝朗在她身後,落地時也優先於她,完美地充當肉墊。
直到風完全停了,雙腿踏實踩在地麵,黎京棠一瞬間恍惚起來,臉頰也像是被人扇了許多巴掌,生疼。
理智回籠,她忽然記起,出國前的那天中午,他說她沒說實話什麽意思。
又忽然想明白,謝朗為何要帶她奔赴8000裏外的這片平緩草甸。
趁她感官過載,所有雜念都被清空、大腦理性暫時下線時,騙她直麵自己的心。
騙她表白。
她又上當了。
“騙子。”
黎京棠抿著唇,十分痛恨地錘了他一拳。
謝朗戴著骷髏暗紋的防風麵罩,所有頭發都被風吹得往後腦勺攏著,佯裝很痛地皺了下眉。
“寶寶,剛答應我求婚,這就要謀殺親夫了?”
“謀殺你個鬼。”
黎京棠恨不能手中有把刀,將心中的羞憤統統發泄出來:“你說了你不騙我,可你又騙我。”
謝朗故作冷淡,實則麵罩下的嘴角壓都壓不住:“若不是我狡猾,你就真的嫁給沈明瀚,叫我三叔了。”
黎京棠心口仍然發麻:“不算,方才是你騙我的,我的答案也是假的。”
謝朗舉起固定機位,笑得陰鷙:“第一視角已經全部都錄下來了,證據在此,你休想反悔。”
“總之,我知道你愛我,你願意嫁給我。”
黎京棠被她氣哭:“好像自從認識了你,我的心情就時好時壞。”
謝朗捧起她的臉,最後來了次自拍。
“京棠,這世間一切的悲傷都不屬於你,今後你隻管原地踏步,把我當做你的依靠,所有用盡全力、碾碎筋骨的事,全部都由我去做。”
……
跳完傘,兩人又在因特拉肯玩了幾天。
黎京棠腮幫子氣地鼓鼓的,隻認真旅遊,不肯搭理他。
蘇黎世這種國際大都市包容性強,黎京棠德語磕磕絆絆,勉強還能溝通。
可在這個小鎮上,盡管官方語言還是德語,但當地人的阿勒曼尼方言給黎京棠整得暈頭轉向。
無法溝通。
人在陌生國度,她隻能再度求助謝朗。
“我餓了。”
剛從少女峰下來,她小聲說。
謝朗穿著黑色的衝鋒衣,遒勁長腿走得飛快,像是沒長耳朵似的:“什麽?”
“我餓了!”
黎京棠撅著唇,朝他背影大吼一聲:“帶我去吃飯。”
他笑容恣意:“帶你吃飯可以,但你不覺得,缺了點態度?”
“什麽態度?”
“求我吃飯的態度。”
黎京棠暗自白眼,這是仗著她聽不懂方言嗎?
也罷,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等到回國再報複他。
“我餓了,求你帶我吃飯。”黎京棠攥緊他的手,晃著他胳膊。
“嗯。”
謝朗對她的乞求和撒嬌很受用,又道:“你求誰呢?”
“我求你。”
“我是誰?”
黎京棠難以啟齒,羞憤得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謝朗附在她耳邊,教她:“你應該說,老公我餓了,求你帶我去吃飯。”
黎京棠踹他小腿:“年齡不大,心眼可真不少,之前哄我叫你哥哥,現在又騙我叫你……”
後麵兩個字,她抿了下唇,最終咽了下去。
但人在多次上當受騙之後,也難免生出點報複心理。
黎京棠紅著臉頰,附在他耳邊低聲吐出兩個字。
“**。”
謝朗洋溢笑容的臉上登時變為烏雲密布。
“黎京棠!”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全名,眼神也變得森狠:“別讓我抓到你。”
黎京棠沿著清澈見底的湖邊小路,早跑了。
吃過飯,下榻到提前安排好的木屋裏,推門四處可見湛藍色的天空。
這裏的一切都很美好,相機裏拍出來的風景根本不需要濾鏡,隨便一個pose都很出片。
“寶貝,我覺得這個背景並不好看,不如咱們去藍湖拍,有很多人在那裏求婚,當地人把那裏叫做永恒之愛。”
黎京棠跺腳,心中一陣鄙夷,愛永恒與否和地點有關係嗎?
誰要和她永恒,她是被騙的好嘛!
“不去,我就要在這裏拍,是你拍照技術太差了,把我腿拍得像是蘿卜似的,又粗又短,你就不能用點心嗎?”
謝朗一副為難狀:“本來就短,再拍也拍不長啊。”
黎京棠氣惱,揪起他耳朵惡狠狠道:“你敢說我腿短?”
謝朗掀起衝鋒衣,“不然比比?”
“……”
乘船遊湖打卡時,就在兩人在討論什麽角度拍照顯腿長時,岸上忽然有一雙眼睛盯上他們。
墨鏡後的那雙眼睛眯了眯,唇角露出一抹危險。
他迅速拿出手機拍下二人,然後以極快速度躲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