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拍死了那隻蚊子。

沒有血。

傳感器捕捉到了一副畫麵。

金屬

無數細小的金屬碎渣,泛著特殊的光澤,在他手臂上緩緩滑落。

這是一隻仿生蚊子!

陸沉默不語,關上窗戶,從抽屜裏取出黑傘。

五號李健的家在第十二區,注定是大半個小時的星夜兼程。

但夏初洛並沒有著急。

汽車剛駛入第十二區的時候,她就叫陸停下。

“吃撐了,先走兩步,消化一下。”

她摸了摸肚子,感覺現在不適合潛入行動。

其實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進五號李健的別墅裏搜查,但是那樣就沒法帶著陸了,她還想讓陸多見識見識。

至於潛入這回事就算被抓到了,執行局的人也拿她沒辦法。

頂多叫她把陸帶回去,口頭檢討兩句。

“我先下去。”

陸打開主駕駛位的門,撐開黑色雨傘。

朦朧的雨水親吻著傘麵,在邊緣滑落,形成細密的雨簾。

陸拉開副駕駛的門。

“你們家政型的仿生人還挺會照顧人的。”夏初洛從副駕位置上出來,站在傘下,僅僅淋到了幾滴雨。

“不是每一個家政型的仿生人都這麽智能好吧,我可是一百多萬的定製款。”陸小小地優越感了一把。

現在是接近傍晚七點。

下著雨街道依舊車來車往,下班的高峰期。

再過三四個小時,這座城市又要化作空城。

兩人沿著街道前行,踩著不算太深的雨水。

路邊的小店裏放著婉轉的輕音樂,彩色的霓虹在淋濕的道路上映出另一個倒著的世界,有些模糊。

幾隻流浪貓踩著路邊小巷的垃圾桶,跳上一側的圍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碧藍仿生生物

編號E310000689135

編號E310000689156

編號

適用於情感陪伴

這個世界,連流浪貓都可能是仿生生物。

而且這些很多仿生生物都沒有標誌,普通人很少能認出來。

垃圾桶旁邊則躺著幾個報廢的仿生人,等著相應的公司來將他們回收,或者直接被填入仿生人垃圾場。

有一個仿生人竟然還是活著的,手臂上的手環閃著微弱的光芒。

陸掃描了一下這位同胞。

碧藍家政型仿生人

編號E090003895642

表麵生物材料破損81

已達到報廢標準

這位同胞可真是太慘了。

渾身上下都是損傷,全身的皮膚都像是被砂紙磨擦過似的,隻能勉強看出是個人形。

換作是個人,受到這種損傷,早就涼透了。

“你想去看看?”見陸在目光看著垃圾桶那邊,夏初洛詢問。

“嗯,去看看吧。”陸點了點頭。

兩人向小巷裏走去。

夏初洛撐著傘,陸則蹲下,伸手握著那人的手。

但並沒有得到什麽數據。

蟑螂老哥通過接觸皮膚就可以傳輸數據,陸沒有這個功能。

他隻能從網上下載,或者把手指變形為外部接口。

那種接觸傳輸可能是蟑螂老哥那種軍用型獨有的,夏初洛偶爾也建議他可以換一個軍用型的身體。

家政型的仿生人,無論添加多少植入程序,距離軍用型都還是有些差距,有些強大的軍用型幾乎就是行走的炮台,一個人就可以形成火力壓製。

“我的朋友”那個仿生人虛弱地睜開眼睛。

“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損傷這麽嚴重?”陸問道。

“古代人們抓到戰俘,會把綁著戰俘的兩手,拖在馬後麵,拖回營地我的雇主,他也想嚐試這種感覺,於是把我帶去一片馬場”他斷斷續續說著,有氣無力,手環上閃爍的光越來越微弱。

夏初洛皺了皺眉,轉頭看著遠處。

“我我聽說北方有一座城市,叫做伊甸仿生人在那裏是自由的真希望我也能去看一看”

手環徹底一點點黯淡。

這個仿生人還睜著眼睛,他平靜敘述完自己悲慘仿若奴隸的生活,然後死機,手上的光芒徹底暗了。

世界上的悲歡並不相同,有人為了生存忍受鞭撻,有人為了自由沉入茫茫大海。

“走吧。”

陸站起身來,接過夏初洛手中的雨傘。

街上的音樂渲染著無名的傷感。

戀人在傘下相依,流浪者躲在破舊報亭。

小畫家頹廢蹲在街頭,那對淡藍色的眸子透過金色長發,茫然看著街道上,他一張張撿起地上那些被雨水打濕的畫作。

“這些就是垃圾!”

“這種東西也配稱為藝術?”

有人用力踐踏著街道上的那些畫,把它們連同小畫家的自尊心,一同踩入深深的泥水之中。

小畫家沉默不語,那些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他盡力護住懷中已經褶皺的畫作。

“這種東西也想去畫廊展示?你讓那些大師怎麽想?別做夢了,帶著這些垃圾滾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可你收了錢的”

小畫家終於說了一句,聲音很小。

“可笑,你還想用錢來玷汙藝術。”

那人冷笑兩聲,隻字不提錢的事情。

雨水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踩著雨水飛奔而來。

漂亮的飛踢,破開雨幕,重重甩在那人臉上。

夏初洛一個轉身,瀟灑落地。

“砰!”

那人重重倒在雨水中,把四周圍觀的人,還有地上蹲著的小畫家都嚇了一跳。

一腳踢昏。

幸好夏初洛把握著分寸,不然這人可能會當場去世。

陸趕緊上前,把傘遞給夏初洛。

然後把昏迷的這家夥拖到路邊來,省得他等會被路過的車輛碾成肉醬。

“藝術不需要別人認可,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夏初洛心平氣和,神色平靜。

陸上前助攻,在原始功能芯片的存儲區找了找。

梵高

巴赫

他一邊幫小畫家收拾散落的畫作,一邊拿這些人給小畫家舉例子。

很多偉大的藝術家,生前都得不到認可,死後人們才發現他的價值,或許是死亡讓他們的藝術得以升華,又或許是時間讓那些藝術得到沉澱,在歲月中綻放真正的光華。

最熟知的莫過於梵高,同樣也是個畫家。

小畫家默默點頭。

“你們還需要助手嗎?”他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