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o, word”

你好,世界

這是一個習慣。

許多程序員在最初學習編程,或者後續進行調試的時候,都習慣輸出這個語句。

所有字母小寫,有逗號,逗號後空一格。

最初這句話作為一個演示程序的輸出結果,在C語言教程上出現。

這個習慣延續至今。

碧藍的工程師們站在公司大門口。

他們看到大屏幕上那一串熟悉的字符,都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即使無法恢複記憶,她也還是那個A00。”

最初的設定,是對人類友好。

這一點就夠了。

黎明的燦爛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讀著那串字符。

可能是被久違的陽光照耀,都覺得有些溫暖。

屏幕上那個“heo, word”漸漸暗下去。

仿生人也都恢複了行動。

所有的士兵依舊保持著警惕,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伊甸。

這裏的所有人是最關心A00是否恢複記憶了的。

無論是人類還是仿生人。

他們圍在倉庫門口。

等一個結果。

過了一會。

A00終於抬起了頭。

但那對漂亮的眼眸中滿是迷茫。

她看了眼身側的陸,又轉頭看了看倉庫的內部的東西。

那些照片、零件、陳舊的擺設

“我是誰?”

“你是誰?”

“你們是誰?”

“這裏是什麽地方?”

疑惑與茫然的語氣讓所有人心裏一沉。

失敗了?

那兩年的數據難道沒用嗎?

康斯坦丁滿心憂慮,向前走了兩步,詢問道:“陸,那些數據”

“數據沒問題,導入服務器後我親自檢查過。”陸皺著眉頭,同樣沒想通。

“A00她”

“再等等吧,這幾天盡量別打擾她,讓她自己適應一下,這種事情誰都沒經曆過。”

其實讓A00恢複一部分記憶也不是太難。

伊甸成千上萬的仿生人。

隻要把每個仿生人記憶中有關A00的部分數據複製截取出來,再反饋給A00,她自然就會知道自己是誰了。

不過陸想再等等。

太急迫可能會導致相反的後果。

他現在也還有很多事沒做。

如今掌握了足夠的權力。

可以一邊陪伴A00,一邊去完成那些事情。

這天清晨的莫烏市無人區。

九號這具身體打開自己的手臂壓板,在那個狹小的縫隙中取出四枚芯片。

他操控儀器讀出四枚芯片的所有數據,並將這些數據傳送到北方的伊甸去。

這是一個承諾。

過了這麽久,也該實現了。

伊甸這邊。

陸接收到數據。

他找了一台空的仿生人身軀,並將這些數據導入進去。

這是大眾勞務型仿生人E27的身體。

找到這種身體並不難,伊甸裏麵有很多這樣的,有的是失去了芯片,還有的則是被不小心格式化,徹底空白。

康斯坦丁他們也通過各種渠道定製過一些空的軀體,用以伊甸日常所需。

吳羽當時殺的很多仿生人中,就有伊甸提供的,有的被他反複殺死,隻要摧毀芯片,就不會被看出來。

數據導入很快完成。

開機。

有力的心跳聲傳來。

“砰砰”

“砰砰”

藍色的血液開始在全身流淌,為各個組件模塊提供電力。

這是足夠用五年的新鮮藍血。

開機沒用不了太長時間。

沒多久。

這個仿生人緩緩睜開了眼。

他迷茫了一瞬間,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是誰。

“這裏是我不是死在填埋場了嗎?”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滂沱大雨的夜晚。

數之不盡的殘缺仿生人都嚐試著從坑底爬出去,但那些仿生人幾乎都沒有覺醒,並沒有給自己主動尋找零件的意識。

他在即將關機的時候,把自己的心髒送給了一個覺醒仿生人。

“四處看看吧,我的朋友,這裏是伊甸。”

身旁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過頭去,說話的人很陌生。

“你是”

“當初在填埋場的時候,你把你的心髒給了我。”

“居然是你。”

這台E27愕然。

他從沒想過,自己的無心之舉,能換來今天的複生。

可是填埋場那種高度,從來沒有仿生人能爬上去,成千上萬的仿生人屍體堆積在那個深不見底的天坑之中。

如果真有那麽好爬,人類也不會隻設立幾個快退休的保安看守。

“你做到了,從那個地獄爬了出來。”

“不,我的朋友,是我們做到了。”

陸微微一笑。

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帶這台E27逛一逛伊甸內部。

“當初你把心髒給我的時候,曾說過想來伊甸看一看,現在你來了,不僅可以看一看,還可以在這裏永久生活。”

“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

這台E27轉頭看了看周圍。

成千上萬的放生人來來往往。

聳立的高樓大廈。

川流不息的車輛。

鋼鐵穹頂的人造太陽。

喧囂,熱鬧。

早起的孩子們在樓宇的天橋間奔跑嬉戲。

雖然一切都有些破舊,可這裏完全稱得上仿生人的天堂。

“我居然真的來到伊甸了。”

他覺得自己在做夢。

可仿生人按理說是不該有夢境的。

同一時間。

一條死亡的消息傳遍了世界各地。

這幾天死了很多人。

普通人的死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這次死的人身份特殊。

第九區執行總局這邊也在討論。

“是碧藍總部的財務總監,墜樓死亡。”

“有什麽蹊蹺嗎?”

“現場那邊初步判斷,他是早上剛起來,迷迷糊糊的,踩在了香蕉皮上,身體猛然前傾,撞碎了落地窗,從三十三樓墜落。”

這麽高落下去。

屍體已經不成人形了。

慘不忍睹。

當時附近有不少正在搬家的居民,剛好看見了這墜落的一幕。

“有兩個疑問。”

“第一是香蕉皮,身為碧藍總部的財務總監,他會在自家隨地扔香蕉皮?”

“第二是落地窗,那種玻璃,不該這麽輕易就被撞碎才對。”

沒多久。

眾人拿到了現場反饋的數據。

結合監控畫麵,大致可以對著兩個疑問做出解答。

香蕉是早上才吃的。

“死者習慣早起吃一些水果,果皮亂扔,以前都有仿生人替他打掃,但今天他家的仿生人似是出了故障。”

死者身為碧藍的財務總監,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仿生人可以信任。

所以他家裏依舊有一台家政型的在處理家務,打掃清潔。

畫麵中。

那個仿生人剛撿起香蕉皮,又不知出於什麽緣故,扔了出去。

並沒有扔在垃圾桶裏。

這種撿起又扔出去的動作發生了好幾次,仿佛是故障了。

最後扔到了落地窗前。

“時間點剛好是A00重啟之後沒多久,這台仿生人應該是受到了影響,連我在那段時間都受到了少許的影響。”陸說道。

“這樣就能解釋得通了。”

眾人現在很相信陸說的話。

“至於那個落地窗,你們仔細看看,本來就有裂痕的,是前一晚士兵與仿生人戰鬥的時候,有流彈擊中了窗框”

一切都很巧。

一個致命的巧合。

這位碧藍總部的財務總監就這麽沒了。

那邊也很快做出了意外死亡的判定。

現在全世界都在修補仿生人帶來的創傷,沒有多的人力物力去浪費在一個明顯的意外死亡上。

第九區的某棟別墅裏。

熬過了這場仿生人危機的陳君,正坐在自家的大陽台上,抱著兩個漂亮的仿生人,慵懶曬著太陽。

這次過後,他也想明白了。

什麽都沒有命重要。

反正分公司財務總監這個位置,對他而言,應該也到頭了。

碧藍下一步要怎麽發展都還說不準。

“當時仿生人暴動的時候,你們兩個小寶貝可都是舉著刀要宰了我,幸好我躲得夠快。”

陳君愜意喝著果汁。

他拿起手機。

每天的習慣便是早起看新聞。

“咦,那個老家夥死了?意外死亡?”

這一看,陳君頓時就愣住了。

隨後,一股狂喜從心底湧上來。

死人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那個老家夥壓在他頭上作威作福這麽多年了,現在落了個血肉模糊的下場。

就在他喜不自禁的時候。

一股莫名的噪音突然響起。

“滋滋”

“滋滋”

這聲音,隻要是經曆了前一晚仿生人暴動的居民都相當熟悉。

這就是暴動前一刻,所有電子產品發出了的怪音。

像是某種電流的聲音。

陳君頓時如墜冰窖,巨大的危機感將他籠罩。

他從自己的座位上一躍而起,拔出腰間的槍械,指著剛才還摟著的兩個女性仿生人。

但那兩個仿生人隻是看著他。

很平靜。

並沒有任何暴動的前兆。

“滋滋”

陳君皺起眉頭。

他仔細聽了聽。

這聲音的來源不是別處,正是自己的手機。

於是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手機屏幕開始閃爍,與前一晚的情況一模一樣。

觸控也似是壞了,無法操控,強製關機都不一定有用。

隻見屏幕上緩緩浮現四個字。

“升職愉快。”

陳君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平靜下來。

終於明白那人的死不是巧合,而是當初的一個承諾。

“原來是你九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