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它會自我毀滅，白白浪費了一顆炸彈。”史密斯走上來，嘴角難得地掛上一絲笑意，“離開戰場後，我很久都沒執行過這樣特別的‘暗殺’計劃了。本想再試身手，哈哈，想不到竟如此不堪。”
史密斯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大屏上滾動播出的進入展示推介的機器人和主題演講的名單：“連名單都沒進……博士，你不是說wingo可以成為一條真正的狗嗎？其實，在成為狗之前，得先成為狼，才會有屬於自己的領地，否則要麽搖尾乞憐，要麽狗仗人勢。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概莫能外，科技更是如此。”
麥凱恩點點頭，品味著史密斯話中的殺氣和凶狠。
“他以前一定是個軍人。”麥凱恩這樣想道。
史密斯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洞察一切：“我曾是一名海軍陸戰隊隊員，以前自以為士兵驍勇善戰，便能贏得一切。但自從幹了國防部這個文職，才越發覺得人力在科技麵前的渺小和無奈。未來的戰爭，勝負的關鍵一定不會是消滅有生力量，也許那些沒有生命的力量才能決定勝負和生命最後的歸宿。”
史密斯說完，麵色凝重地看向展示場邊那些依次擺開、匍匐在地的四足機器人。
也許它們現在隻能趴著，總有一天，它們會站起來。
當它們真的站起來之後，趴著的會不會是人類？
麥凱恩笑了。
他非常欣慰手握重權的史密斯有這樣的眼光和態度。
因為這意味無上動力的研發項目會有更多的資金和便利條件。
史密斯忽然扭頭看了麥凱恩一眼，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博士，你很有鬥爭智慧。”
蕭望穹抱著wingo走出了會場。
年輕的算法工程師追了上來：“蕭總，這就要走了？一會兒重磅發布的推介會和主題演講不參加了？那可是博取眾長難得的機會。”
蕭望穹停下腳步，轉頭盯著算法工程師的眼睛。
兩道目光猶如兩柄利劍。
“小羅，追隨者和開創者，你願意做哪個？”
被喚作小羅的算法工程師一愣，想了想，說道：“誰都想做開創者，但這對於我來說隻是美好的幻想，我清楚自己的實力。所以，現實中，我隻能做追隨者。”
蕭望穹點點頭，這小子還算誠實。
“作為追隨者，你可以去峰會聽聽那些高談闊論。但那是先驅們拴在你鼻子上的繩索，套在你脖子上的枷鎖，他們禁錮你的創造，約束你的超越，牽著你走，確保你隻能永遠尾隨其後，說不定還要故意引你入歧途。”蕭望穹的目光早已越過小羅，看著眾人開始陸續入場，輕輕搖了搖頭。
蕭望穹收回目光，麵前的小羅依舊一臉詫異。
“那……就不需要學習了嗎？”小羅輕聲反問道。
蕭望穹輕歎了一聲。
是啊，這世界上，開創者本就鳳毛麟角，追隨者才是世界的主體。
兩個維度的思想，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你如果有興趣，就去聽聽，也是個學習機會。我就不去了，回房間收拾東西，明天回國。”蕭望穹眉頭舒展，笑了笑。
“明天？蕭總，臨時改變行程了嗎？峰會可是後天才結束。”小羅有些不解。
蕭望穹聳聳肩：“明天回去吧，wingo不是被淘汰了嗎？待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我們盡快回國，分析原因，總結經驗。”
小羅點點頭，躊躇片刻，才說道：“蕭總，那我就不陪你回去了，我還是想去聽聽行業大佬們的演講。”
蕭望穹笑道：“去吧。”
看著小羅興高采烈地朝著會場大門飛奔而去，匯入那股臉上全都洋溢著朝聖般光芒的人流，蕭望穹苦澀一笑。
他抱著一動不動的wingo呆立在原地，眼前的景象忽然變得模糊，時間在快速倒流，回憶就這麽突兀地洶湧而來。
創新中心、崇聖寺、千陽科技……一幕幕場景交替；
劉建國、紀軍、李向前……一個個人物來去。
唯獨少了蕭望穹自己。
在綿陽的這段時間裏，蕭望穹從未在工作中感受到同頻共振的快樂和舒暢，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排斥著他、阻礙著他。
他隱隱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被人精心編織的大網，藏在深處的危險正在慢慢靠近，而那人也在緩緩收網。
“原來你在這兒啊，發什麽呆？被淘汰了就無顏見江東父老了嗎？怎麽不進去看看？”
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蕭望穹的耳旁炸響，嚇了他一跳，立刻從回憶中掙脫了出來。
“劉老，怎麽是您？不是說過來學習嗎？您怎麽也沒進去？”蕭望穹穩住心神後，笑著反擊。
“都是老生常談的東西，也沒什麽新鮮玩意兒。再說了，國外的天上能掉餡餅嗎？”劉建國笑道。
“英雄所見略同。”
“wingo的展示我看了，可惜了，前麵表現挺好，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沒想到一個亂石灘，就亂中取敗了。”劉建國拍了拍蕭望穹的肩膀，“運動控製算法有些薄弱，你得想辦法補上這一關鍵環節。”
“我的辦法不就是您嗎？”蕭望穹笑道。
“那就等同於沒有辦法。哈哈哈。各中緣由我已經給你解釋過了，不再重複。”
“既然不是出手相助，那您讓我去崇聖寺找你又是為何？”
“不便多說，來了便知。”
蕭望穹看著劉建國，發現自己忽然有點兒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了。
在R國，他是所有人的燈塔，鮮明而熱烈。
而在綿陽，這座燈塔又時時被層層迷霧所環繞，變得黯淡而清冷，讓人看不真切，前路也變得不再光明。
蕭望穹和劉建國他們非常有默契地第二天同時回國。
一回到綿陽，兩個團隊便分道揚鑣，蕭望穹一頭紮進了公司，劉建國他們則躲進了崇聖寺。
“蕭總，你總算回來了。”財務總監捧著一摞文件，滿臉焦慮地走進蕭望穹的辦公室。
“出什麽事了嗎？”
財務總監抽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這是這個月的財務報表，請您過目。”
蕭望穹看都沒看那張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財務報表，推了回去：“說過好幾次了，你把關就行。我不看，也看不懂。”
財務總監一言不發地繞過辦公桌，走到蕭望穹的身旁，用手指了指一處數字：“蕭總，看這兒就行。”
“本月結餘……”
蕭望穹剛輕聲念完，臉色驟然一變，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