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凱恩頹然地放下電話，久久呆坐在辦公桌前。
他機械地拖動著鼠標，不斷重複著重播畫麵，大腦裏卻一片空白。
“也許他說得對，3納米製程構築的絕對優勢，沒必要過於擔心。”麥凱恩試圖在心中勸慰自己，但卻無法說服自己。
忽然，眼前畫麵一閃，他眼神一凝，緊張地注視著屏幕，手指輕輕撥動著鼠標，屏幕上的畫麵一幀一幀地緩緩閃過。
他來回拖動了十幾次，畫麵不斷地重現。
忽然，他猛地扔下鼠標，眼睛幾乎都要湊到屏幕上了。
“怎麽是他？”麥凱恩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恐。
定格的畫麵是一個極其普通的遠景畫麵，攝像師給了發布會一個台下觀眾的總覽。
麥凱恩不斷地將畫麵放大，能看見在一個距離舞台較遠的角落，有個站立在甬道旁的人影。
台上的射燈正好從他臉上劃過，但距離太遠，所以麵容模糊，五官根本看不真切。
“蕭望穹，真的是你！”
鏡頭掃過蕭望穹那兒的時長不過0.2秒，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站在人群中的模糊人影，但竟被麥凱恩敏銳地捕捉到了。
“你化成灰，我都認識！”麥凱恩緊咬嘴唇。
此刻，他再也找不到能說服自己可以不聞不問的理由了。
“他出現在騰龍芯片的發布會現場，一定不是偶然。他們已經開始合作了嗎？騰龍芯片能滿足四足機器人對複雜運動算法的要求？耀華會不會在機器人產業已迎來黎明曙光這一刻，就開始布局性能更為強大的AI芯片？7納米製程如果將性能發揮到極致，強化並行運算算力，完全能夠承載機器人AI模型！”無數個問題從麥凱恩的心裏不斷湧現，他感覺自己的心也在不斷下沉。
“那幫蠢貨！他們自以為是的芯片禁售，正在加快中國迎頭趕上的進程！不止是芯片，是全產業鏈！”麥凱恩氣血上湧，拿起手邊的咖啡杯扔了出去。
杯子碎裂的巨大聲響，驚得助理趕緊跑了進來。
他看見麥凱恩一臉盛怒，右手已經被咖啡液燙得通紅。
他從未見過這位性情平和的技術總監動怒！
“總監，你沒事吧。”助理趕緊從冰櫃裏取出一些碎冰，用毛巾包好，遞給麥凱恩，讓他冷敷右手，隨即俯身拾起地上的碎瓷。
“別管它們！”麥凱恩終於平靜下來，“兩件事，必須馬上去做。第一件，立刻聯係中國的耀華科技，訂購一批騰龍芯片；第二件，立刻召集各部門研發主管，半小時後，召開新一代四足機器人定型會！”
助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總監，上次任務部署會還沒開完，新一代產品連發展方向和技術方案都沒定，今天就要定型，恐怕不現實……”
“耀華開發出芯片，聽起來現實嗎？千陽的wingo2已經完成了連我們的無法奢望的商業化量產，現實嗎？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從來不敢正視現實！告訴他們，今天不管開到多晚，新一代產品必須定型！”麥凱恩衝著助理大吼道。
吼完以後，他感覺異常疲憊，身子往後一靠，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看著助理戰戰兢兢地佇立一旁，他心中掠過一絲不忍，有些絕望地歎息道：“去吧，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很多時候殺死自己的，不是遙遠的強大對手，而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助理並不理解麥凱恩的這句話，但也沒有絲毫停留，立即轉身執行去了。
麥凱恩仰躺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緩緩閉上了眼睛。
2023年一個夏日的午夜，即便這個時候，綿陽的天氣依然有些悶熱。
綿陽城郊的山林，萬籟寂靜，連蟲兒都停止了鳴唱。
崇聖寺如同一頭匍匐在山間、早已被世間遺忘的遠古巨獸，被穿過樹蔭的月光勾勒出稀疏的輪廓。
有燈光從寺院深處的窗欞中隱約透出，有淺淺低談的人聲從門縫裏飄出。
這是十九院自動化研究所的秘密研發基地，隻有密級最高的研究任務才會放在這裏。
“那就開始吧。我要提醒的是，這是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沒有通過驗收，這個項目將被立刻廢止，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王鼎天的麵容一如既往的嚴肅，言語不帶任何一點兒感情色彩和情緒。
李雁南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攥得更緊，幹燥的肌膚多了一絲溫潤。
“你在緊張什麽？”李雁南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楓。
李楓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升龍芯片沒問題吧？”
李雁南撇撇嘴：“你更應該擔心的是，你的AI大模型是不是還有漏洞？特別是在這種山地崎嶇、密林阻隔地帶！”
“雁南，我就是有些緊張，隨口一說，你何必讓我更加憂慮嘛。”李楓雖慘然一笑，但言語中竟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站在李楓另一側的蘇硯聲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輕聲笑道：“李楓，一年不見，你都娘成這樣了？你們兩口子能不能別在這緊要關頭你情我濃的，你們到底是在談論技術問題，還是情感問題？看把我都弄緊張了。”
李雁南美目一橫，狠狠地瞪了蘇硯聲一眼：“滾！”
“這才是我認識的李雁南嘛，哈哈哈。”蘇硯聲笑道。
“行了，別說話，馬上開始了。”蕭望穹輕聲說道。
三人都不再開口。
李楓感到一隻溫熱幹燥的手隨即撫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看了李雁南一眼，李雁南微微點了點頭，李楓的心這才定了定。
蕭望穹拿起桌上的遙控器，輕輕撥動開關。
俯臥在地上的六隻機器狗緩緩站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