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千陽科技第一款行業級四足機器人，被命名為sky，寓意前景如天空般遼闊。

驗收工作原計劃安排在京城國家重大項目辦公室的一處會議室裏，王鼎天在驗收前兩天忽然改變了主意，決定帶項目組專家直奔綿陽，進行現場驗收。

“避免途中出現意外，還是我們親自跑一趟。”王鼎天在電話裏給蕭望穹解釋道。

就差說出“不放心你們，別中了十麵埋伏”幾個字了。

“四足機器人還能出什麽意外？再說了，這也不屬於國之重器吧，聽王主任的口氣，怎麽還危機四伏了？”蘇硯聲聽聞這個消息，十分不解。

“小心一點兒總是好的。”蕭望穹心裏雖也疑惑，但經曆了王主任幾次捉摸不定的行事風格後，也已習以為常。

要是做事不夠變幻莫測，被人猜出了意圖，那他也就不叫王鼎天了。

“那是疼愛你們，領導關心體會不到？”紀軍裝作一臉嚴肅。

蘇硯聲笑著狠狠捶了他一下：“這才幾天，就學會官官相護了啊。”

眾人大笑。

唯有李楓情緒不高，一個人站在公司門口，望著樓道發呆。

蕭望穹見狀，緩緩走了過去：“沒必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明天好好放鬆放鬆，後天全力以赴，盡力就行。”

李楓搖搖頭，抬腕看了看表。

蕭望穹早就注意到他今天上午一直都心神不寧地在看表，似乎在給自己倒計時。

“離最後驗收，還有46個小時23分鍾。”蕭望穹笑道。

李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托朋友去找了塊phont芯片，說好上午九點送來，這都快十點了。”

蕭望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李楓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芯片的努力。

“M國商務部已經把phont芯片對華禁售寫進了法規條款，苛以重稅和重罰。老李，沒有哪家M國的公司敢頂風作案，市場上不會再流出一張phont芯片了，我們得務實一點兒，性能夠用就行。”蕭望穹勸道。

李楓猛然扭過頭來，看向蕭望穹的目光中隱隱噴出憤怒的火光：“性能夠用？你管這個叫務實？蕭望穹，你難道忘了為什麽我們能夠走到一起？！為了機器人的通用大模型，為了實現AGI！你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國家重大裝備項目提出的需求，其實已經無限接近於AGI了！我們當時都沒想到，國家竟然誌存高遠，在機械層麵還不夠完善的情況下，竟已越過機械層麵，朝模型層麵邁進。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想要幹什麽，但和我們的目標極度契合。我之所以敢應承下來，就是我知道我的仿生模型算法已經碰到了AGI的門檻！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我必須試試！”

李楓說到這兒，情緒激動起來，臉漲得通紅。

忽然，他蹲下身子，掩麵而泣：“準備了那麽久，沒想到，最後竟然栽在了芯片上！蕭望穹，你知道嗎？我不甘心！”

蕭望穹也緩緩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甘心。王主任說了，人家就是衝著我們來的。這不恰巧說明，我們的技術讓四足機器人的先行者和領導者M國也感到恐懼了嗎？老李，實不相瞞，其實這一天，我早就預料到了。”

“早就料到了？”李楓聞言，驚訝地扭頭看著眼前的“神棍”蕭望穹。

他臉上的微笑高深莫測，又自信十足。

即便wingo2如今已在市場上取得了驕人的戰績，但李楓也從未想過，這會讓M國恐懼。

在他看來，無上動力隻專注於行業級四足機器人的開發，根本不屑於在消費市場上和他們廝殺。

隻要他們願意俯下身來做消費級產品，憑他們比千陽深厚幾十年的技術積累，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蕭望穹怎麽可能預料到今日這種局麵？

除非……

李楓忽然渾身一顫，似被驚雷擊中，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蕭望穹，失聲道：“顛覆性的驅動方式、極其簡約的機械結構、卓越的噪音控製能力再加上極致成本……精準地直擊無上動力幾乎所有致命的技術薄弱點。最可怕的對手，往往都是自己人！望穹，我怎麽突然覺得，你和無上動力……”

蕭望穹擺擺手，笑道：“機械機構、減速器、算法、芯片……這都是一道道或天機縱橫、或人為編織的囚籠，需要我們層層突破。如今，我們僅剩下芯片這最後一關了。如果M國還不出手，我都會懷疑他們是否具備危機意識和戰略眼光。老李，芯片封鎖這是命中注定的事，也是我們的最後一道枷鎖。在你看來，這是桎梏，而在我眼裏，這反而是奮起直追的契機、是絕地反擊的衝鋒號。相信我們再無退路的芯片廠家會如夢方醒，緊緊扼住命運的咽喉。”

李楓撇了撇嘴：“大道理誰都懂，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等！”

驗收工作安排在十九院一個研究室裏，王鼎天帶著項目組的五名專家頭一天夜裏就從京城秘密趕赴綿陽，一鑽進十九院，再也沒出來。

按照王鼎天的部署，sky也是趁著夜色運抵的十九院。

為了掩人耳目，竟然還用一個普通的大木箱，裝進一輛租來的貨拉拉送進去的。

連蕭望穹都倍感疑惑：這是驗收機器狗，還是驗收特洛伊木馬。

“我現在有點迷糊，這是研發工作還是地下工作？”在進入驗收會場前，蘇硯聲輕聲對身旁的江浸月說道。

“是重要工作。這不正好說明行業級四足機器人對國家的極端重要性？”江浸月答道。

陶悅搖搖頭：“極端重要倒是談不上。不過，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深層次原因……看來，王主任有很多東西都沒告訴我們。”

“別瞎猜了，集中精力幹好我們自己的事。今天很關鍵，不容我們分心。”蕭望穹說完，環視了眾人一眼，眼神中充滿堅定和自信。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楓似乎受到了蕭望穹情緒的感染，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項目驗收工作整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劉建國代表十九院、紀軍代表機器人產業園一直守在門口。

專家們最先離場，他們魚貫而出，走得很快，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和結果。

接著是王鼎天，他在方助理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王鼎天麵色凝重，步履沉著緩慢，一直在低頭沉思，直到劉建國迎上來，他才猛然抬頭，略微寒暄了幾句，便在劉建國的陪同下離開了會場。

紀軍焦急地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蕭望穹他們出來。

正當他急著步入會場時，蕭望穹他們走了出來。

紀軍試著從他們的臉上看出答案，沒想到幾人的臉色竟出奇的一致。

沒有表情。

“情況怎麽樣？”紀軍連忙迎上去問道。

這不僅是他自己的問題，更是綿陽市委黃書記、新區管委會鄭書記關心的問題。

蕭望穹輕描淡寫道：“失敗了。”

紀軍沒想到蕭望穹連一絲悲傷都沒有：“那你怎麽還表現得這麽淡定？”

“意料之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