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蕭望穹和紀軍早早就趕到了機場。
這次劉建國他們乘坐的是專機,從千島出發,不經轉機,今早9點會準時降落在綿陽機場。
要不是紀軍得到了父親提前通報的消息,他們根本就不會知道劉老他們會乘坐哪趟航班。
此時的綿陽機場人頭攢動,正是旅客最多的時候。
蕭望穹疾步走到貴賓通道,發現貴賓通道已經被荷槍實彈的武警封閉,任何人不得隨意靠近。
通道口,十九院的幾位領導正焦急地等待著,並時不時低聲交頭接耳。
蕭望穹抬腕看了看表,劉建國他們乘坐的航班應該已經降落在了綿陽機場。
二十分鍾後,劉建國、李向前、黃明月、紀英豪從通道內魚貫而出,步履匆匆。
等候多時的領導們快步迎了上去,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和四位專家輕輕握了握手。
武警們迅速圍了上去,組成護衛隊形,一名武警悄無聲息地進入護衛陣中,隱秘地接過劉建國手裏的灰黑色手提箱。
蕭望穹正要揮手招呼,紀軍拉了拉他的胳膊,輕聲說道:“別吭聲,他們要的就是隱蔽。看來帶回的東西很重要。這兒不是抒發久別重逢之感的地兒,回去再說。”
蕭望穹聞言,猛然扭頭,這才發現紀軍正盯著那個手提箱出神。
“這麽大陣仗,還隱蔽?”蕭望穹在心裏嘀咕道。
劉建國從圍攏的人縫中也看到了他倆,麵色平靜得讀不出任何意味,然後跟隨武警快步離開了機場。
過了好幾天,都沒劉建國他們的消息。
R國則堂而皇之、肆無忌憚地每日排放著核廢水,在電視上不斷挑戰全世界人民的心理底線、肆意破壞海洋環境。
好像他們不在這地球上似的。
蕭望穹這幾天也過得憂心忡忡,連弘華的李總告訴他,生產線建設異常順利,能提前開工的喜訊都無法將他從陰鬱中拉離。
“你爸回來了嗎?”蕭望穹問紀軍。
紀軍搖頭:“一入綿陽,行蹤難覓。”
一個星期後,蕭望穹接到了紀軍電話:“走,上山。”
蕭望穹會意,愁容頓展,從座椅上一躍而起,衝出了公司大門。
“喂,你去哪兒!李楓不是讓你把電路板改改嗎?”蘇硯聲衝著蕭望穹的背影喊道。
“前幾天還要死不活的,怎麽一下就成了百米飛人?”蘇硯聲衝著瞬間空**的樓道嘀咕道。
崇聖寺,清靜之地。
安靜如常,鳥語花香。
唯一有些變化的,是以往精致的林中花卉似乎疏於打理,顯得有些雜亂。
蕭望穹已經很久沒來這裏了。
不過一踏入寺門,他頓覺心境似乎平靜了許多。
寺門就像一道與世俗相隔的結界,煩躁之感被擋在了寺門之外。
兩人直奔茶室,輕輕推門,一進屋就見劉建國等四位老人已經安然地坐在茶桌旁了。
“劉老……”
蕭望穹剛出聲,劉建國輕輕擺手將他打斷。
“來,先坐下,喝杯茶。”劉建國拿起公道杯,將杯中誘人的金黃色茶湯緩緩倒入茶杯裏,輕輕推到蕭望穹和紀軍麵前。
動作穩定、舒緩,看得出來氣定神閑,沒有一絲心煩氣躁。
莫不是真的已經認了輸、落了敗?
出發前的信誓旦旦,不破樓蘭終不還的豪邁呢?
蕭望穹盯著劉建國的臉,有些失望地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寡淡無味。
蕭望穹瞥見劉建國手邊的茶餅,是那封他最珍愛、連自己也舍不得喝的極品老班章,就那麽隨意扔在手邊,連一小塊殘茶遺落在桌邊,他也懶得放回到茶封裏。
根本不似平常的他。
蕭望穹歎了口氣,心裏再無埋怨。
劉老心裏的苦,已讓整個人麻木。
比他更甚!
六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誰也沒說話,隻出神地盯著各自麵前的茶杯和劉建國嫻熟的泡茶動作。
安靜的茶室裏,隻聽見水“咕咕”沸騰的聲音,斟茶時傾倒的水聲和喝茶時的啜茶聲。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已然停滯,外麵的世界似乎也不存在,隻剩下這一方死寂的小天地,了無生氣,又像是在暗暗匯集某種破殼而出的力量。
“是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劉建國突然開口,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他一開口,蕭望穹打翻了剛要觸碰的茶杯,而紀軍端起茶杯的手一抖,茶湯撒在了衣襟上。
他們神遊天際的靈魂似乎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顯得有些倉惶。
“沒有取出碎片?”
蕭望穹迫不及待地問出了這個已經折磨了他好幾天的問題。
“三條預設的路徑都沒發揮作用,我們早就應該想到,麵對核事故這種複雜局麵,任何預設的方案,都是毫無意義的。”劉建國沒有直接回答蕭望穹的問題,自顧自地說著話。
“情況比想象的更加複雜?”紀軍看著自己的父親問道。
紀英豪點點頭:“過去了一年,破碎的安全殼已經完全被海水倒灌,熔堆完全淹沒在海水裏,給取出碎片增加了巨大的難度。”
聽紀英豪這麽一說,蕭望穹就知道什麽都不用問了,四足機器人絕無可能下潛到水裏取出碎片。
他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頭,懊惱地說:“上次,我們認為是條件最惡劣的一次,誰能想到竟然是條件最有利的一次!都怪我,要是當年能謹慎一點兒,穩重一點兒,說不定就把碎片取出來了。”
劉建國疑惑地瞪了蕭望穹一眼:“我們隻說難度大,又沒說取不出來!”
蕭望穹和紀軍聞言皆是一愣,還是蕭望穹反應迅速,一臉驚喜地吼道:“什麽意思?你們把碎片取出來了?”
“那是當然!”劉建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標誌性的得意神色。
“我們每天都在認真研究千島縣的水文和地理資料,用計算機模擬推斷千島核電站內部的構造變化。我們早就預見到了安全殼內被海水淹沒、地質結構發生變化的可能,對wingo2強化核輻射防護之外,還進行了大幅度的改造。比如軀體改成密封艙,元器件設計成水密插件,軀體內部加裝浮力材料。同時,增加了姿態傳感器、深度傳感器,保證機器人在水裏不漂,並能實現定深懸停。另外,增加了一套水下視覺係統,包括水下攝像頭、聲納、避障係統。當然,這些輔助係統都不是最關鍵的,決定成敗的關鍵技術是必須讓四足機器人能在水裏自由遊動!”
“讓四足機器人學會遊泳?”蕭望穹自己都不敢這樣想。
“不是遊泳,是潛泳,在核廢水裏潛泳!”紀英豪嚴肅地糾正道。
“所以,必須要有一套靈活、小巧的水下推進器,還要和四足融為一體。這個部件的改造才讓我們意識到,你用無刷電機作為驅動係統的創新實在是太偉大了,不僅讓四足機器人的陸上運動更加敏捷、穩定,而且擴展性極強。隻需要在無刷電機上加裝螺旋槳,就能立刻成為水下推進器。如果還是液壓驅動的老思路,這一次,我們根本不可能從水下取出碎片!”劉建國繼續說道。
蕭望穹聽完,臉上終於有了喜色:“那你們一個個哭喪著臉,我還以為失敗了!”
“確實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