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還有半年時間,整個千陽科技暫時停下了國家重大裝備項目的研發,轉頭投入到過年的準備工作中,頗有些不務正業之感。

所有的壓力都在李楓和江浸月身上。

節目確定以後,蕭望穹僅用一周時間,就驗證了機械性能完全沒有問題。

而機器人表演節目的實質,其實就是演繹算法。

蕭望穹天馬行空的想法,讓算法有些跟不上步伐。

李楓一邊感歎時間緊迫,一邊又用大段時間來放空自己,說這樣能擠出頭腦裏的那些思維定式。

江浸月倒沒什麽變化,每天依然用耳機隔絕整個世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兩人的工作雖有交集,但分工明確。

李楓負責底層算法,保證基礎不出錯。

江浸月負責高階應用算法,保證節目出彩。

沈謹在聽了節目構思後,認為精密行星減速器的精度還有欠缺,不足以保證節目效果。

“那怎麽辦?”蕭望穹有些擔憂,一邊問,一邊翻看了一下日曆。

不到半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重新研發一套減速器出來。

“放心吧。”沈謹笑道,“其實,我們已經研發出了諧波減速器,正好在wingo2上試試。”

蕭望穹一臉驚喜:“看來,你們梵天科技的重心全部轉移到減速器上了啊。”

沈謹在電話裏輕聲說道:“對於這款減速器,黃總一無所知。當然,自從你拒絕他入股千陽後,他好像對減速器的事也不那麽上心了。”

蕭望穹關切地問道:“生產成本呢?”

“和行星減速器一樣,居高不下。”沈謹歎道。

“需要組裝一百台wingo2。”

沈謹倒吸一口涼氣:“你這不像是上春晚,倒像是要把自己幹破產。”

“不是還有你嗎?”蕭望穹笑道。

如今,他已不再為資金問題發愁。

因為那就像他身上的虱子,多了也就不覺得癢了。

當一個問題剛剛出現時,在你眼裏,是高懸於頂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砸下來弄死你。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暫時無法解決掉、也無法解決掉你的問題就會慢慢沉降下來,沉到你的腳底,從生死線變成底線,跟著你的腳步不斷延伸。

隻要你不摔個大跟頭,似乎就根本無法觸碰到它。

不過,那些淺埋在腳下的線並沒有真正消失,會漸漸纏繞交錯,形成一張你逐漸忽視掉的暗網。

某一天,一個契機、或是一個人隻需輕輕觸動那個你看不見的機關,暗網就會一彈而起,罩住你,讓你動彈不得,直到死去。

不要給自己留下太多問題,它終有一天會成為勒死你的繩索。

“我?”沈謹撇撇嘴,“長工家更沒餘糧。”

“你忘了?淡藍科技,那也是黃總控股的企業。作為機械臂製造領域的龍頭,他們對減速器的需求非常旺盛。我們不是在尋找代工廠嗎?這段時間以來,我仔細研究了淡藍科技的資料,它完全有能力生產減速器!”蕭望穹說道。

“你的思路倒是和黃總不謀而合。”沈謹笑道,“不然,他怎麽會讓我這個研究減速器的在研發機器人的梵天科技當技術總監呢?”

蕭望穹不解地問道:“既然黃總也這麽想,那又是什麽阻礙了他這麽幹?”

“我。”

“你?”

“如果我把減速器的核心資料全部交給了淡藍科技,你認為我在梵天科技還有存在的價值?”沈謹說道。

“但是專利在你手上。”

“憑黃翔的手段,我沒有信心能保護好我的專利。”

“黃翔這麽……厲害?”蕭望穹忽然記起鰭合軒那晚,江浸月在麵對黃翔時,雖然滿臉厭惡,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緒卻與表情大為不同。

蕭望穹一直好奇那一閃而過、不易覺察的究竟是一種什麽情緒,此刻在沈謹情緒的影響下,他忽然有了準確的定義。

驚恐!

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驚恐!

而沈謹的話裏,也帶著同樣的驚恐。

“所以,我才重新選擇了你!”沈謹最後說道。

掛掉電話,蕭望穹陷入沉思。

他很想問明白,表麵上看著溫文爾雅、果斷豁達的黃翔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但沈謹明顯閃爍其詞,不願明言。

而江浸月就更不用指望了,她從未吐露過她的任何秘密。

不過,對此毫無頭緒,也跟他毫無關係的問題並沒有占據蕭望穹太多時間,他很快就將它拋之九霄雲外,開始思考應該去哪兒化緣。

其實,wingo2在蕭望穹極致成本的開發思路下,已經非常廉價,但架不住這次數量多,很多地方都要重新設計改造,算法更是從頭做起,所以花費不菲。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蕭望穹瞥了一眼屏幕,一個陌生號碼。

“蕭望穹?”電話裏,一個男子的聲音有些沙啞。

蕭望穹感覺在哪兒聽過。

當得知確是蕭望穹後,男子有些高興:“我是弘華汽車的李總,還記得嗎?”

兩年前,蕭望穹在海城機械研究院通用機械臂交付後,告訴了李總機械臂的隱患。

李總半信半疑地多訂購了一台通用機械臂,按照蕭望穹的指點專門用於驗證可靠性。

半年後,那台機械臂果然因長期負荷太大、剛性不足,導致機械臂撕裂。

李總拿著合同找海城機械研究院索賠,但研究院以隻是特殊現象為由拒絕了,並派遣副部長陸天舒到弘華汽車公司進行了修複,還檢查了其他所有同批安裝的機械臂。

陸天舒給出了不存在設計、質量問題的檢查報告。

李總見研究院的補救措施及時,服務態度也好,再加上合作多年的關係,也不好因為一台機械臂故障撕破臉,也就息事寧人,不再追究。

誰知就在上個月,那一批機械臂有七八台都出現了同樣的撕裂問題,還造成了人員受傷。

這一次,李總有了鬥爭經驗,先安排第三方機構進行了檢測,結論是,設計瑕疵,把不應該組合的功能全部湊到了一起,造成了常年受力不均,最終導致撕裂,和當年蕭望穹隱晦表達的意思完全一致。

證據確鑿,海城機械研究院這一次就沒法全身而退了,損失慘重,不僅要對機械臂進行全麵修複,還要賠償了好大一筆錢。

研究院一怒之下,免去了當初的設計負責人陸天舒的副部長職務。

“如果沒這事,聽說那個陸天舒已經公示準備要當部長了。”李總在電話裏說道。

這段時間以來,海城機械研究院在陸天舒的主持下,聯合京城大數據中心、中國機械37所在zero的基礎上研發出了新一代四足機器人one。

雖然與wingo2還有不小的差距,但在某些方麵也有獨特的亮點。

買過wingo2的科研院所幾乎都不會拒絕再買一台one。

做研究嘛,當然是研究的產品越多,越能博采眾長。

所以,one也在科研這條線上取得了驕人的戰績。

海城機械研究院在陸天舒的堅持下,開辟了頗具前途的新領域,當然也要投桃報李,把他的位置再往上提一提。

就在陸天舒誌得意滿、摩拳擦掌,籌劃在消費市場和蕭望穹他們一較高下的節骨眼上,兩年前埋下的雷毫無征兆地突然爆了!

“也是挺遺憾的。”

蕭望穹從李總的語氣裏,沒有聽到多少遺憾,倒是多了些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