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聲說完,掏出手機,準備給江湖飯莊的錢方打電話預定座位。

這麽長時間以來,江湖飯莊儼然成為了蘇硯聲他們的飯堂。

“上次錢總就說,卡上的錢已經用完了,還欠著人家幾百元呢。現在公司資金緊張,還是勒著褲腰帶過日子吧。這樣,我做東,老街上有家綿陽米粉,開了幾十年,絕對正宗地道,我帶你們去嚐嚐。”李楓笑道。

李楓進公司晚,一直以為江湖飯莊的卡,是公司的接待資金。

他經曆過自己公司因資金匱乏瀕臨破產的至暗時刻,所以對開源節流格外看重。

蘇硯聲撇撇嘴:“老李,綿陽米粉就給我壯行了?你挺有心的嘛。”

李楓笑道:“別看價值不高,但勝在有地方特色,寓意也好。”

“米粉還有寓意?”蘇硯聲皺了皺眉頭。

“預示著我們的事業悠遠綿長。”

“你快成葛老的親傳弟子了。”蘇硯聲譏笑道,“放心,這頓飯我請,我蘇公子自掏腰包給自己壯行,各位隻需賞臉陪伴一下。”

“那還等什麽?趕緊請啊。”李楓立馬彎腰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江湖飯莊那一口太白雞湯,想死我了。對了,給錢老板說一聲,野生的三角蜂一定得給我們留著,三斤……不不,五斤,必須水煮。漢源的花椒、貴州畢節的幹辣椒段往上一鋪,燒得滾燙的小榨菜籽油這麽一澆,刺啦一聲,那瞬間升騰起來的香氣能把魂都勾走……不行了,想想都口水直流。”

別看李楓醉心算法,但作為老饕,對美食的熱愛也異常狂熱。

眾人見他這有如變色龍一般的表演,均是哈哈大笑。

五人來到江湖飯莊,那裏依舊江水潺潺、燈火闌珊、人聲鼎沸。

“這錢老板果然會做生意,這裏好像從來就沒有清靜過。”李楓看著接踵摩肩的食客,還有在門口圍坐等號、不急不緩的老饕們,讚歎道。

“那是當然。這小子不僅深得父輩親傳,學得一手好廚藝,而且還從來不躺在祖蔭下睡大覺,潛心鑽研,每月都會推出十道新菜,道道驚豔,引來食客們爭相品嚐。即便是最老的顧客,在這裏都能常吃常新,永遠吃不厭。你說這生意怎麽可能不好?”蘇硯聲笑道。

自從來到綿陽,蘇硯聲沒事就會約蕭望穹他們走街串巷,品嚐地道的川中美食。

川菜調味極豐富、用料極講究、技法極靈活,一菜一格,百菜百味,令他流連忘返,逐漸愛上了這裏的美食。

而這大小各式川菜館中,又以江湖飯莊最具特色,實在是其中的翹楚。

在蕭望穹他們沒空的時候,蘇硯聲有時自己都會獨自來坐上一坐,望著江邊美景和江上漁船,點一壺瀘州老酒、幾盤可口小菜,悠哉遊哉。

獨坐窗邊的那一刻,時間似乎都被拉長,根本覺察不到它的流逝,歲月在這一刻也猛然停滯,人體所有的感官頓時從失聯、遊離狀態統統回歸,蘇硯聲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細微的呼吸,口鼻中也充盈著花香草香,甚至是江水揮散的氤氳之氣。

蘇硯聲忽然感到,他終於是個人了!

此前的人生被學習、工作填滿,早已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人這一生,自懂事起,頭頂就被人為地高懸著各種目標,仿佛追逐的一切都很重要,成績、業績、成功……唯獨自己無關緊要。

世俗的成功,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靈,需要獻祭自己的智慧、精力、體力,甚至是健康,去供奉於它。

即便如此虔誠,對自己如此殘酷,但終其一生,成功依然是大多數人嘴裏的祈禱。

蘇硯聲在江邊的這家飯莊裏,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生而為人的真實、恬靜、快樂。

這一方避世的江湖,讓蘇硯聲徹底愛上了綿陽。

“什麽少不入川?年少得趕緊入川才好。越早進入生活,才會越早了解生活,才會更加深刻地理解工作、奮鬥的意義。人生不是舍棄自我,而是找尋自我。”

這是蘇硯聲的感悟。

這麽一來二去,蘇硯聲和錢方就混成了好兄弟。

“對我評價這麽高?看來今晚我還得送你一個菜。”蘇硯聲話音剛落,錢方就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鑽了出來,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再如蘇硯聲他們初見時那般程式化,而是多了一些隨意的情感。

“好啊。什麽菜?花生米這種小菜一碟,就免開尊口了。”蘇硯聲倒是毫不客氣。

錢方笑道:“小蘇,在你眼裏,我是那麽小氣的人?”

蘇硯聲撓撓頭:“錢老板當然不是。所以,這道大氣的菜,到底是什麽?”

錢方剛要開口,就看見落在最後的蕭望穹走了過來。

錢方迎上去,臉上多了一絲尊敬。

“好久不見。”錢方衝蕭望穹點點頭。

蕭望穹連忙回道:“錢總,生意依然興隆啊。”

“對了,黃總前幾天來過,還數落了我一頓,說給我錢,我都花不出去,批評我這老板當得差勁。”錢方笑得很燦爛。

蕭望穹心中驚訝:“黃翔來了?這人真是神出鬼沒,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麽?估計是衝著國家重大裝備項目來的吧。”

蕭望穹不動聲色地問道:“所以,他把錢收回去了嗎?”

之前,黃翔專門在江湖飯莊放了一筆款,用作蕭望穹的應酬之需。

不過,蕭望穹沒動過一分錢。

錢方搖搖頭:“不僅沒有收回去,還又多加了一萬。”

“錢總真是財源廣進啊。”蕭望穹笑道。

“隨他去吧,人家送錢來,我也不好拒絕。蕭總事業蒸蒸日上,哪用得著別人付款。”錢方說完,笑著瞥了蘇硯聲一眼,“不過,這位小兄弟還是把賬結一下,小店本概不賒賬,上回算是破例了。”

蘇硯聲笑著掏出一張卡,遞了過去:“充5萬!上次的欠款,把利息都給我算上!少一分錢都不行。”

“蘇少爺行事光明磊落,很是佩服啊。”

錢方剛要接過銀行卡,誰知蘇硯聲把卡一收,笑著問道:“喂,送的菜是什麽?送到心坎裏去了,這卡你才拿得走!”

“今天,他們在安昌河釣上了一條八斤多重的野生大翹嘴。我本待價而沽,沒想到你們來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條魚我就送你們了。一魚兩吃。魚鱗刮下油炸,酥脆可口;魚肉澆上十年陳的花雕酒,用古法清蒸,魚肉滑嫩,入口即化。小蘇,這道菜可是送到了心坎之上?”

蘇硯聲遞上銀行卡,笑道:“還愣著幹嘛?趕緊上菜。”

大家都笑了起來。

錢方把眾人引到一個靠窗的餐桌,便忙去了。

蕭望穹看著窗外的山水,問道:“硯聲,這次去科研院所推廣,你有什麽計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蘇硯聲。

隻見他神秘一笑:“這你就別多問了,山人自有妙計。”

“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