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灘上,風聲鶴唳。
楊誌提著他那杆標誌性的長槍,走在最前。他身後,是五百名身披黑甲,手持環首刀與重盾的陷陣營精銳,以及五百名精選出的、殺氣騰騰的青州步卒。
千人的隊伍,腳步聲整齊劃一,甲葉摩擦之聲,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湧向山下那片已經徹底失去靈魂的禁軍軍陣。
還隔著百十步,山下的數千降兵便已經感受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那是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
那是剛剛親眼目睹了魔神屠戮二十一名絕頂高手後,殘留在空氣中的恐懼餘韻!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為首那人,一張青色麵皮,眼神冷厲如刀,所有降兵的心,都狠狠地沉了下去。
“降了!我等真心歸降!”
“軍爺饒命!我等再也不敢了!”
不等楊誌開口,山下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人群中,便爆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充滿了恐懼與諂媚的哀求聲。
許多人甚至不敢抬頭看楊誌,隻是將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沙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那個率先動手,砍下錢斌都尉頭顱的老兵,此刻更是高高舉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膝行向前,用一種近乎討好的姿態,將其呈現在楊誌的馬前。
楊誌的目光,在那顆頭顱上停留了一瞬,又掃了一眼那堆已經模糊不清的肉泥,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他隻是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收械。”
這兩個字,如同天憲。
陷陣營的士兵立刻上前,他們兩人一組,動作高效而冷酷。一人持盾警戒,另一人則大步上前,用手中的長戟,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兵器,一件件地撥到一起,堆積成山。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降兵敢有絲毫異動。
他們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隻是任由那些黑甲士兵,如同檢查一群牲口般,在他們身邊走來走去。
有的人因為緊張,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立刻便會招來一記冰冷的刀鞘猛擊,伴隨著一聲厲喝:“手張開!抱頭!”
所有禁軍紛紛順從的抱頭、蹲下。
反抗?
開什麽玩笑?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個花和尚,像撕一塊破布一樣,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撕成兩半時,他們心中最後一絲作為軍人的血性,就已經被徹底碾碎了。
那個和尚,不是人。
他手下的兵,自然也不是善類。
不到半個時辰,數千人的兵器,便被收繳得一幹二淨。一座由刀槍劍戟堆積而成的“兵器山”,在沙灘上拔地而起,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冰冷而又諷刺的光。
楊誌清點完人數,又命人將那數千降兵分開關押,這才帶著一隊親兵,重新返回山巔。
……
忠義堂前的平台上,血腥味依舊濃鬱。
屍體已經被拖走,但那滲入青石板縫隙的暗紅色血跡,卻怎麽也衝刷不掉,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屠殺。
魯智深脫下那身被鮮血浸透的僧袍,此刻正赤著魁梧的上身,露出古銅色、如同鋼鐵澆築般的肌肉。一名親兵遞過熱毛巾,魯智深大咧咧接過,隨意地擦拭著身上濺到的血汙。
朱武、盧俊義等人,則侍立在一旁,神情各異。
盧俊義的眼中,是揮之不去的震撼。他自詡槍棒天下無雙,可今日見了自己這位“師叔”的手段,才明白什麽叫天外有天。那已經不是武藝的範疇,那是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力”與“勢”!
而神機軍師朱武的臉上,卻沒有半分輕鬆。他的眉頭緊鎖,目光不時地瞟向山下那支龐大的、滿載著“贖金”的車隊,眼神裏充滿了凝重與……一絲憂慮。
“主公。”
待親兵退下,朱武終於上前一步,對著魯智深深深一揖。
“何事?”魯智深接過另一名親兵遞來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聲音雄渾。
“主公神威,彈指間屠盡蔡京爪牙,一言定數千禁軍生死。此等雷霆手段,朱武生平未見。”朱武先是恭維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聲音也低沉了下來,“隻是……山下這批‘厚禮’,恐怕……是蔡京老賊送來的催命符啊。”
此言一出,盧俊義、史進等人皆是一驚。
“軍師何出此言?”史進性子最急,忍不住問道,“那姓羅的管事和那些殺手都死了,這批金銀糧草,不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了嗎?”
朱武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史進兄弟,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轉向魯智深,神情愈發嚴肅:“主公,蔡京此人,睚眥必報,心狠手辣。他肯拿出如此巨額的贖金,本就透著詭異。更何況,他還派出了十三太保這等心腹殺手隨行。”
“這說明,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童貫活著回去。他要的,是主公您的命,以及……讓我們所有人都跟著陪葬!”
“朱武鬥膽猜測,”朱武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這五十萬石糧草,二十萬斤雪花鹽,甚至那一萬匹戰馬,恐怕都……被人動了手腳!此物,絕不可用!”
不愧是神機軍師。
魯智深心中暗讚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早就通過係統,知道了蔡京的全部毒計。但他沒想到,朱武僅憑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個八九不離十。
“軍師所言,正是。”魯智深將水囊丟給親兵,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灑家剛才看過了。”
“這米裏,摻了‘斷腸草’的粉末。”
“這鹽裏,下了砒霜。”
“那一萬匹戰馬的馬蹄鐵裏,也都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轟!
魯智深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如同九天驚雷,在朱武、盧俊義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鬼神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魯智深!
朱武的推斷,已經讓他們心驚不已。
可魯智深,竟然連對方用的是什麽毒,下在了哪裏,都說得一清二楚!
他……他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難道這位主公,真的能未卜先知,洞察天機不成?!
一時間,魯智深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再次變得高深莫測起來。那已經不僅僅是敬畏,更添上了一層濃濃的、對未知力量的神秘與恐懼。
“這……這蔡京老賊!好生惡毒!”史進反應過來後,氣得破口大罵,“這要是著了他的道,咱們梁山上下幾萬弟兄,豈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好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殺人之計!”盧俊義也是麵色鐵青,他戎馬半生,卻也從未見過如此陰險歹毒的計策。
朱武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身為軍師,負責的就是後勤調度。這麽一大批物資,如果真的混入軍中,後果不堪設想。
他再次對著魯智深一揖,聲音中帶著一絲後怕與請示:“主公明察秋毫,洞悉奸計,實乃我等之幸!隻是……這批毒物,數量太過龐大。若是盡數銷毀,不啻於自斷臂膀,太過可惜。可若是留著……又如同在身邊埋下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霹靂雷火,後患無窮。”
“主公,依您之見,該當如何處置?”
這,確實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魯智深的身上。
隻見魯智深緩緩走到平台的邊緣,他負手而立,巨大的身軀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看著山下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和木箱,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憂慮,嘴角反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玩味的笑容。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虎目之中,閃爍著讓朱武都感到心悸的、深不見底的算計與謀劃。
“朱武。”
“末將在!”
“傳灑家將令。”魯智深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磅礴氣勢,“將山下所有糧草、雪花鹽,分門別類,重新清點裝袋,用油布封好。”
朱武一愣,有些不解:“主公的意思是……?”
“再傳令下去,”魯智深沒有解釋,繼續下令道,“讓工匠營連夜趕製一批新的封條。”
他頓了頓,一雙眼睛望向了遙遠的、東京汴梁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說道:
“封條上,就給灑家寫八個字——”
“蔡京謹封,祝壽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