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貴妃皺眉嗔怪兒子。

“議論你哥的事情呢,你又添什麽亂!宋二娘子今天夠受驚的,你還要嚇唬她……”

“母妃,天地良心!”慕容沭叫喚,“我是真心實意的,一見鍾情。哥哥提醒我別莽撞,我才特意先問宋家姐姐的意見嘛。”

宋嫻算是知道他今日為何突然叫她姐姐了。

原來是打埋伏呢。

雖然皇子紓尊降貴這樣稱呼,顯得很有誠意。

但男方求偶的誠意,不值錢。

多少人將女子求到手,就變成了讓她當牛做馬的誠意。要理所當然享受她的照顧,叫她遵守婦德,溫柔孝順又不善妒。

六皇子身份貴重,今日看來很能見機做事,但這些不足以證明他是良人。

何況妹妹家世低,隻能給他做妾,那是萬萬不行。

宋嫻起身對慕容沭行禮:“多謝六殿下青眼。隻是我妹妹年紀尚小,我想多留她在身邊幾年,抱歉辜負殿下好意。”

“那……”慕容沭想想,說,“那先定下?等她過幾年再去我封地?”

虞貴妃罵他:“你這樣,跟太後強迫你哥有什麽區別!還沒問過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你呢,你就想擅自跟宋二娘子決定她終身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強製人家同意,我揍扁你!”

“我哪有強製,這不是正在商量麽……”慕容沭摸摸鼻子。

紀玄清淡開口:“此事不要再提。”

“哥……”

紀玄不理他,對虞貴妃道:“母妃也不必去禦前。我難得入宮,我們母子相聚吃飯,之後我再去探望父皇,當麵詢問他的意見。”

虞貴妃猶豫:“可是……”

“母妃,請傳膳吧。”

紀玄語氣和緩,可是,態度堅定。讓虞貴妃也下意識順從了他,遂吩咐宮女傳膳。

宋嫻看出來了。

虞貴妃性子明快,生氣時很有威儀,但麵對兒子,寵溺更多。

別說聽紀玄的話,就是罵慕容沭時,也是慈母口吻。

是不是所有好母親,都是這樣?

可惜娘親過世早,幼年記憶隻剩片段,她無緣體會。

廳中備好了膳,滿滿一大桌子佳肴,宋嫻被貴妃拉著手一起入席。

“別拘禮,在宮裏我整日見不著多少新鮮人,你就當來做客,讓我過一過請客的癮吧。”

她還把宋嫻安置在身邊的客位上,反而讓兩個兒子作陪。

宋嫻稍微猶豫了一下。

便欣然領受。

她前世處處拘禮,不敢行差踏錯一步,遇見這種事怕是隻會站著侍膳。

但如今,不想那麽累了。

對方誠心邀請,她就領受好意,誠心做客好了。

虞貴妃見她大方,很是高興,整個席間頻繁讓她品嚐這道菜那道湯的。

知道她和妹妹同住,還命廚房新做了幾道菜,盛在食盒中,讓她帶回去給妹妹吃。

“我妹妹不在家,到杏花巷祝府,跟祝家小姐學武去了。等她晚上回來,我把娘娘賜的膳給她熱了吃,她一定高興。她還從來沒吃過宮裏的東西呢。”

宋嫻這麽一說,虞貴妃更高興了。

她本人就學武,立刻覺得跟還沒謀麵的宋婉投緣,“下回你進宮,把你妹妹也帶來,讓我看看她的架勢如何。我會使刀和長槍,弓箭也來得,她要是肯學,我教她幾招。”

宋嫻笑:“我妹妹才剛開始練基本功,還談不上架勢。不過,若能得娘娘名師指點,一定對她很有幫助。我下回把她帶進宮。”

“我算什麽名師啊。”虞貴妃笑。

卻又把棲梧宮裏幾個學武的宮女叫來,一起到院子裏,叫她們打了一套拳給宋嫻看,談起練武怎麽打基礎。

顯然是很開心。

紀玄負手站在廊下,含笑看母妃和宋嫻聊得熱絡。

固然知道宋嫻有意討好,可也沒料到,母妃能這樣喜歡宋嫻。

午後明亮的日光照在宋嫻胭脂色織錦長裙上,流光婉轉,豔而不俗,暖而不烈。

早春枝頭花苞未放,她倒像是一朵嫻雅又綺麗的花,明媚得恰到好處。

因為清平侯和東宮,紀玄其實,起初有些借她的反抗,切入布局。

默許她依附過來,並助她和侯府拉扯。

但現在……

倒也不必了。

紀玄垂了垂眼簾。

區區傅家,甚至東宮,也不值得他用這種不上台麵的伎倆。

“哥,我一會要請太醫治傷,我這臉可被掌嘴掌爛了,還有內傷呢,不養上半年一年可好不了。”

六皇子慕容沭放下求偶失敗的沮喪,轉眼跟紀玄嘀嘀咕咕,開始使壞。

紀玄笑看他:“婚期快到了,你養傷會耽誤大婚嗎?”

“那肯定會。”慕容沭揉搓腮幫子,幾下之後,已經消失的紅印又出來了,“恪妃報複哥哥,還掌嘴我,還挑唆太後掌嘴罰我,我堂堂皇子哭得不像樣了……禦史們知道後,肯定會義憤填膺,參奏恪妃。這可怎麽辦啊,雖然我想息事寧人,可他們一定不同意!”

這是準備掀動朝臣對付恪妃和東宮了。

他從開始掌嘴自己就存了這心思。

紀玄道:“清平侯府,文國公府,都別想安穩了。我做我該做的,你也抓緊些。若不讓他們有所忌憚,以後你在封地,更要受製。母妃在宮中也會投鼠忌器。”

“哥,你昨天還勸我快就藩了,別多事呢。”

“此一時彼一時。”紀玄轉目,對上他視線,“把曾經支持你的人,都拾掇起來吧。”

慕容沭收了戲謔,“哥,我明白。”

他曾是儲君人選,以後太子登基,他便是新皇心裏的刺。

原本他也有恭順的心思,遠離漩渦,求個世外安穩。

可今日看來,退一步,就是退一萬步,要被人騎到頭上。

到時候毫無還手之力,豈非任人宰割?

“小心點,別傷及無辜。”紀玄忽道。

慕容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正和虞貴妃言笑的宋嫻。

“知道了,哥。”

……

“亭郎,還不走嗎,宮裏不能久留吧?”

太後回自己宮裏歇午去了,宋清渺和傅亭舟在瑞錦宮陪了一會兒恪妃和太子,便告辭離開。

傅亭舟卻在距離宮門口不遠的過道上,停步許久。

宋清渺不解地催促著。

心裏隱隱有些猜測。

又等了大概一刻鍾,引路的內侍都撐不住了,催著傅亭舟早點離宮,別讓人注意到他久留壞了規矩。

宋清渺那份猜測,終於落成現實。

宮道盡頭,走來了宋嫻。

長裙麗色耀眼。

宋清渺臉色一變。

傅亭舟已經快步迎了上去。

“你不虛弱了?跟我回府!”

他沉著臉對宋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