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棋接到醫院電話時,正對著一堆冰冷的文件發呆。

他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煩躁、醋意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鋪天蓋地的焦灼與恐懼。他幾乎是飆車到了醫院。

衝到VIP病房外,透過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許知意穿著白大褂,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淩亂地貼在臉頰上,神情專注而疲憊,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的身旁,林遠正低聲與她交流著什麽,兩人並肩而立,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和諧,也異常刺眼。

關棋的腳步再次頓住,心中五味雜陳。

有對老爺子病情的擔憂,有看到許知意安然無恙的些微鬆心,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無力感再次湧上。

他知道此刻不該打擾,隻能在走廊上焦急地踱步,心亂如麻。

搶救暫告一段落,許知意累得幾乎虛脫,但精神卻高度緊繃。

她不放心,再次走到李老爺子床邊,仔仔細細地為他做檢查。

手指輕柔地滑過老爺子的皮膚,檢查他的淋巴結,觀察他眼底的細微變化。

突然,她在老爺子頸後側,靠近脊柱的位置,觸摸到幾處極其細小、如同粟米般的皮下結節,質地偏硬,與周圍組織有輕微粘連。

這些結節隱藏得極深,之前的常規檢查很容易忽略。許知意心頭一動,聯想到老爺子之前那種難以解釋的能量枯竭和意識混沌,以及林遠提到的神經源性炎症。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腦海中形成:這會不會是一種罕見的,以神經係統損害和慢性消耗為主要特征的家族遺傳性疾病?這種病發病隱匿,早期症狀不典型,極易誤診。

如果真是這樣,那之前的治療方向可能都需要調整。

這個發現,無疑為後續的治療撕開了一道新的口子。

她必須盡快找到證據,驗證這個猜測。這不僅關乎李老爺子的生死,也考驗著她的醫術極限。

許知意腦中那道靈光乍現,便再也揮之不去。

她立刻調取了李老爺子所有的既往病曆,包括家族病史,雖然記錄不詳,但隻言片語中,似乎能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她顧不上疲憊,連夜整理思路,將那些細小的皮下結節作為突破口,結合老爺子長期的能量枯竭、神經係統反應遲鈍以及此次急性發作的特點,一個大膽的診斷方向逐漸清晰,一種罕見的、以神經係統損害和慢性消耗為主要特征的家族遺傳性進行性神經係統疾病。

清晨,許知意頂著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召集了神經內科、免疫科以及遺傳學方麵的專家進行緊急會診。

會議室裏氣氛凝重,當許知意將自己的推斷和盤托出,並提出一套基於基因層麵檢測,乃至後續可能的基因靶向幹預治療方案時,不少專家都麵露驚詫。

“許醫生,這個診斷太過罕見了。”

一位資深神經內科主任首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審慎,“我們目前並沒有直接的證據支持,而且,你提出的基因靶向治療,風險太高,國內外都鮮有成功先例,更何況是在老爺子目前這種危急狀態下。”

“是啊,許醫生,一旦判斷失誤,後果不堪設想。”另一位專家附和。

爭議聲四起,質疑和擔憂彌漫在空氣中。

許知意據理力爭,將自己的觀察、推論以及相關的醫學文獻陳述,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林遠開口了:“我支持許醫生的判斷。李老爺子之前的能量潮汐現象,以及這次急性發作的神經源性炎症風暴,用常規疾病很難完美解釋。”

“許醫生提出的罕見遺傳病方向,雖然大膽,但並非沒有可能。至於基因靶向治療,風險與機遇並存,如果能精準找到致病基因位點,這或許是唯一能從根本上逆轉病情的希望。”

林遠的聲音沉穩有力,他不僅是神經外科的青年才俊,其家族在醫學界的深厚背景和人脈,也讓他的話分量十足。

他頓了頓,繼續道:“關於基因檢測所需的設備和試劑,以及後續可能用到的新型靶向藥物,如果醫院方麵有困難,我可以嚐試聯係國外的研究機構和藥企,爭取最快速度拿到。”

林遠的支持,無疑給了許知意巨大的助力。

在場的專家們雖然仍有顧慮,但在林遠明確表態並承諾解決部分技術和資源難題後,最終同意了許知意的方案,先進行緊急基因測序,明確診斷,再根據結果決定下一步治療。

會議室外,關棋的心像被放在油鍋裏煎熬。

從昨夜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合眼。透過會議室門上模糊的玻璃,他能看到許知意時而蹙眉,時而據理力爭的模樣。

而她身旁的林遠,則始終從容鎮定,偶爾低聲與她交流,甚至在她翻找資料時,會極自然地伸手幫她扶一下快要滑落的文件,又在她口幹時,不動聲色地將一杯水推到她手邊。

這些在旁人看來或許是同事間正常的互助,落在關棋眼中,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眼睜睜看著林遠對許知意那份不加掩飾的欣賞與細致入微的關心,每一個眼神交匯,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像一根根尖刺,紮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知道許知意在為老爺子拚盡全力,也知道林遠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可心頭那股翻騰的酸澀與焦躁,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周身的氣壓低得讓路過的護士都下意識繞著走。

基因檢測加急進行,結果很快反饋回來,證實了許知意的推斷,李老爺子所患的,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線粒體基因突變導致的神經係統遺傳病,這種病會導致進行性能量衰竭和多係統損害。

診斷明確,許知意立刻著手準備基因靶向治療。

這是一種全新的治療手段,需要將特殊修飾過的基因片段通過特定載體導入患者體內,修複或補償缺陷基因。

操作過程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嚴重的免疫反應或其他並發症。

無影燈下,許知意一身無菌手術衣,神情專注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