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許知意像往常一樣坐診。
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在女兒的攙扶下走了進來,麵色有些憔悴。
“醫生,我媽最近老說頭暈,您給看看。”女兒開口道。
許知意仔細詢問了病史,又為病人做了初步的檢查,初步判斷可能是一些老年性的常見問題,便建議做進一步的檢查以明確診斷。
就在她開檢查單的時候,那位原本還算平靜的病人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什麽檢查檢查!我看你就是想多收錢!你這醫生到底會不會看病啊?”
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讓診室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許知意有些錯愕,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阿姨,這些檢查是為了更準確地判斷您的情況,對症下藥……”
“我不用你假好心!”病人打斷她的話,語氣越發不善,“我看你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麽經驗?別是拿我這老太婆練手吧!”
病人的女兒也開始幫腔:“就是啊醫生,我媽都這麽大歲數了,經不起你們這麽折騰。你們醫院是不是都這樣啊?小病大治,就想著賺錢!”
母女倆一唱一和,聲音越來越大,很快便吸引了診室外其他候診病人和家屬的注意。
一些人開始朝著診室門口張望,竊竊私語。
許知意眉頭微蹙,她行醫多年,也遇到過一些不理解的患者,但像今天這樣一上來就如此激烈和不信任的,實屬罕見。
“你們先冷靜一下,”
許知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如果對我的診斷有疑問,我們可以……”
“冷靜什麽!”
病人猛地站起身,指著許知意的鼻子,“我看你就是個庸醫!診斷不清楚,還想騙我們做一堆檢查!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把這事捅到網上去,讓大家都看看你們醫院是怎麽坑人的!讓你身敗名裂!”
病人一邊嚷著,一邊作勢要往外衝,嘴裏不停地喊著庸醫害人,引得外麵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保安聞訊趕來,試圖維持秩序,但場麵一度有些混亂。
許知意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心中疑竇叢生。
病人的反應過於激烈和刻意,不像是一般的醫患溝通不暢。
她多年來的職業敏感告訴她,這件事恐怕沒有表麵上那麽簡單。這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鬧劇,目標直指自己。
聯想到剛剛擺脫的未來科技和仍潛伏在暗處的暗影資本,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型,這很可能是針對她而來的。
果然,那對母女的預告並非虛言。
當天下午,許知意還沒下班,網絡上已經開始發酵。
起初隻是一些醫療論壇和本地生活群裏零星的帖子,標題聳人聽聞,某三甲醫院年輕女醫生草菅人命,患者泣血控訴!、醫德何在?揭露H市中心醫院黑心斂財內幕!
帖子內容大同小異,都以第一人稱或知情人的口吻,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上午診室裏發生的那一幕,但添油加醋,將許知意描繪成一個態度傲慢、醫術不精、唯利是圖的年輕醫生。
更有甚者,貼出了經過模糊處理的許知意工作照,照片角度刁鑽,恰好捕捉到她皺眉的瞬間,配上文字。
“現在的醫生啊,太年輕的真不敢信!”
“肯定是莆田係出來的,就知道開檢查單賺錢!”
“這種醫生就該吊銷執照,讓她滾出醫療隊伍!”
“我上次去這家醫院,也遇到一個態度差的,是不是就是她?”
起初,許知意並沒有太過在意。
網絡上的信息魚龍混雜,她相信清者自清。但事態的發展遠超她的預料。
一夜之間,這些負麵帖子如同病毒般擴散開來。
一些粉絲不多不少,卻剛好能引起些水花的小型營銷號開始轉發,配上更加煽動性的標題。
竟然悄然爬上了某些社交平台的熱搜榜尾巴。
緊接著,幾家地方性的網絡媒體也嗅到了熱點,開始不加核實地轉載報道,將事件定性為典型醫患矛盾,並隱晦地將矛頭指向許知意個人。
一時間,許知意成了網絡上的靶子。
她的名字後麵,綴滿刺眼的標簽。盡管也有一些理性的聲音試圖辯解,或者指出帖子中的疑點,但很快就被淹沒在洶湧的負麵評論和質疑聲中。
甚至有人開始人肉搜索她的個人信息,雖然沒有得逞,但也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醫院的反應很快。第二天一早,許知意剛到科室,就被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平時還算和藹,此刻卻一臉凝重。
“許醫生,網上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許知意點頭,臉色有些蒼白。
一夜未眠,她不是鐵打的,那些惡毒的言語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病人那邊,醫院已經派人去溝通安撫了。但是,”主任歎了口氣,“現在輿論壓力很大,院領導非常重視。你需要就這件事,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
“我明白。”許知意聲音有些沙啞。
“還有,”主任看著她,眼神複雜,“這幾天,你先暫停門診和手術,配合醫院調查。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許知意的心沉了下去。暫停工作,這無疑是坐實了那些汙蔑。
她想爭辯,想說自己是清白的,但看著主任疲憊而帶著壓力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辯解,在洶湧的輿論麵前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我知道了,主任。”她低聲應道。
走出主任辦公室,許知意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科室裏,昔日熱情的同事們,此刻看她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異樣。
有同情,有好奇,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茶水間裏,她隱約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許醫生攤上事兒了。”
“平時看著挺厲害的,沒想到啊……”
“誰知道呢,現在的病人也不好惹。不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就是,那麽多人說,總不能全是假的吧?”
這些話語像無形的刀子,割得她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