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堯放下手機,眉宇間攏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

他撥給鄭闊的電話也無人接聽,關棋的號碼依然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連續幾次都是這樣,讓他心底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病**的許知意情緒稍稍平複,但依舊眼神空洞,了無生氣,像個精致卻易碎的娃娃,一碰就可能徹底散架。

“怎麽樣?”夏未希壓低了聲音問,生怕驚擾了許知意。

陳景堯煩躁地搖了搖頭,沒說話,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又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成屹,是我。”陳景堯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關棋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成屹帶著幾分不耐煩,又透著驚愕的聲音:“什麽?出什麽事了?他又惹上什麽麻煩了?”顯然,對於關棋時不時搞出的狀況,他已經有些習以為常。

“他跟知意提了分手,然後就消失了,電話也打不通,鄭闊也一樣。”陳景堯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分手?!”

李成屹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緊接著就是一連串壓抑不住的怒罵,“操!那孫子是不是瘋了?他跟知意分手?知意現在傷成那樣,他他媽的竟然跑了?他人呢?!”

隔著電話,陳景堯都能想象到李成屹暴跳如雷的樣子。

“我正在查他的位置。”陳景堯說,“我們得找到他,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這事兒透著古怪。”

“找到他?老子非得卸了他一條腿不可!”李成屹罵罵咧咧,“等著我,我他媽現在就過去,順便帶點‘土特產’!”

陳景堯沒阻止,隻是淡淡嗯了一聲。他太了解李成屹了,這家夥對許知意的疼愛不比任何人少,此刻的憤怒完全在情理之中。

掛了電話,他看向夏未希,眼神示意她先照顧好許知意,自己則走到窗邊,又撥了幾個電話,語氣簡短而命令式,顯然是在動用自己的人脈。

李成屹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幾乎是踹開病房門的,手裏還真拎著一個長條形的黑色帆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沉甸甸,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他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病**形容枯槁的許知意,眼眶瞬間就紅了,平日裏嘻嘻哈哈的臉上此刻布滿寒霜。他沒多說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屏幕上的信息不斷更新,終於,一個地址被鎖定。

“找到了。”陳景堯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像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李成屹幾乎是彈射起來,車門砰地一聲被他甩開,“在哪兒?快走!”

他已經等不及了,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兩人驅車前往,車廂內氣壓低得嚇人。

李成屹將那個長條帆布袋重重扔在後座,袋子裏哐啷哐啷的金屬碰撞聲時不時響起,在這寂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光聽聲音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景堯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那個帆布袋,又看了一眼旁邊雙拳緊握、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的李成屹,沒吭聲,嘴角卻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明白,李成屹帶來的家夥主要是為了壯膽和發泄,真要卸人一條腿,他們還沒那麽無法無天,但至少得讓關棋刻骨銘心地記住,傷害許知意,罪不可恕。

他們找到關棋的地方是一片老舊的倉庫區,遠離市區,周圍荒涼得連個鬼影都沒有。

一排排斑駁的廢棄倉庫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平添了幾分蕭瑟和壓抑。

關棋的車孤零零地停在其中一個倉庫門口。

他本人背對著他們,站在門口,似乎在等什麽人,又或者在出神,身形看著有些佝僂,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蕭索。

陳景堯和李成屹的車在不遠處停穩。

李成屹熄了火,一把抓過帆布袋,動作粗暴地拉開拉鏈,從裏麵抽出一根造型極為誇張的狼牙棒,棒身烏黑,上麵布滿了尖銳猙獰的金屬凸起,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這玩意兒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某種行為藝術道具,專門用來震懾和表達極致憤怒的。

陳景堯抬手按了按眉心,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隻是用眼神示意李成屹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朝著關棋走去。

李成屹拎著那根分量不輕的狼牙棒,走得虎虎生風,倒有幾分要去討債的架勢。

關棋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清來人是陳景堯和李成屹時,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眼神平靜,隻有一種果然來了的疲憊和認命。

“關棋!”

李成屹一個箭步衝上前,將手裏的狼牙棒咚的一聲重重杵在水泥地上,地麵似乎都震了一下。

他指著關棋的鼻子,眼睛紅得像要噬人,“你他媽什麽意思,知意傷成那樣,還在醫院裏躺著,人事不知!你跟她提分手,然後就他媽的玩消失?你還是不是人!你有沒有心?”

連珠炮似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怒火。

陳景堯站在李成屹身後幾步遠,雙手插在褲袋裏,臉色沉靜,但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關棋,似乎想從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麽端倪。

陳景堯雖然沒像李成屹那樣激動,但臉色同樣陰沉,他盯著關棋,“關棋,我們知道你可能有什麽事,但知意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這麽做對得起她嗎?她哭成那樣,你知道嗎?”

關棋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李成屹手裏的狼牙棒,眼神複雜。他沒辯解,隻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你們生氣。”他說,“也知道她現在很難過。”

“廢話!難過?簡直是生不如死!”李成屹吼道。

關棋沒有理會李成屹的打斷,繼續說道:“我現在處理的事情,比你們想象的更危險。”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這次碼頭的事,隻是個開始。我不能讓她再卷進來。隻有切斷關係,才能讓她安全。”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