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甩開他的手,“我很冷靜。”

她轉向鄭闊。

“你告訴他。”

“告訴他關棋為什麽留下。”

“告訴他關棋的計劃是什麽!”

鄭闊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對梁指揮全盤托出關棋那個近乎自毀的計劃,那會讓情況更加複雜,梁指揮捕捉到了鄭闊的遲疑。

他看向鄭闊。

“老鄭,到底還有什麽沒說?”

“人質是否自願留在那裏?”

“這跟關宏深有關?”

鄭闊沒有回答,許知意看著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明白了。

鄭闊有顧慮,警方也有顧慮,他們的顧慮,是關棋的催命符。

“好。”

許知意後退一步。

她看著梁指揮,又看看鄭闊。

“你們不救,是嗎?”

她的聲音平靜下來,那種可怕的,屬於絕望的平靜。

“因為風險太大,因為程序不對,因為他不值得你們冒險。”

梁指揮皺眉。

“小姐,你誤會了,我們。”

“我沒有誤會。”

許知意打斷他。

“我隻問一句。”

“你們現在,派不派人?”

梁指揮與鄭闊對視了一眼。

鄭闊微微搖頭。

時機未到,情報不足。

梁指揮深吸一口氣,麵向許知意。

“我們需要更多時間進行研判。”

“我們會盡最大努力……”

許知意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

“知道了。”

她說完這三個字,轉身就朝隔間的門走去。

她的手握住了門把手。

門在她身後合攏,隔絕了梁指揮略顯急促的呼喊。

也隔絕了鄭闊欲言又止的複雜神情,走廊的燈光有些刺目,映著她蒼白的臉。

許知意沒有停頓,腳步甚至越來越快。

有人試圖上前攔她。

是守在門口的警員。

“小姐,請留步。”

許知意側身避開,手臂用力甩脫對方的碰觸,她的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決絕。

警員愣了一下,沒料到她反應如此激烈。

她徑直朝著基地的出口走去。

身後傳來梁指揮和鄭闊追出來的腳步聲。

“許小姐!”

“知意!”

她充耳不聞。

大腦裏隻有一個念頭,去救關棋,他們不救,她救。

哪怕隻有她一個人,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撲麵而來。

夜色濃重,遠處的島嶼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隱匿在黑暗裏,碼頭上停靠著幾艘快艇,是警方行動用的。

她毫不猶豫地朝著最近的一艘走去。

“站住!”

鄭闊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急切。

許知意已經跳上了快艇的甲板,她試圖去啟動引擎,手指胡亂地按著控製麵板上的按鈕。

引擎啟動失敗的提示音單調響起,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大,不容掙脫。

是鄭闊。

他喘著氣,臉色在碼頭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沉。

“你要幹什麽?”

“放開我。”

許知意試圖掙脫,手肘向後擊去。

鄭闊輕易化解,反手扣住了她的兩條胳膊。

“你這樣衝過去是送死!”

“那也比在這裏等死強!”

她的聲音帶著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關棋在等我。”

“警方會製定周密的計劃……”

“來不及了!”

許知意猛地抬頭,看向鄭闊。

“鄭闊,你告訴我,關棋他……”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為鄭闊的眼神。

那裏麵有阻止,有無奈,還有一絲她不願深究的沉痛。

“放開我。”

她的力氣驟然變大,近乎瘋狂地掙紮起來。

鄭闊被她撞得後退半步,但依舊沒有鬆手。

“聽我說,現在情況不明,你不能……”

“我要去找他!”

許知意打斷他,聲音尖銳,她不管什麽計劃,什麽風險。

她隻知道關棋在裏麵,可能下一秒就會死。

她掙脫不開鄭闊的鉗製,絕望感再次將她吞沒,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毫無預兆地從島嶼的方向傳來。

夜空瞬間被火光照亮,橘紅色的火焰衝天而起,即使隔著這麽遠,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浪。

爆炸的衝擊波緊隨而至,碼頭的水麵劇烈晃動,快艇隨之起伏。

鄭闊下意識地將許知意護在身後。

許知意的身體僵住了,她怔怔地望著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天空,耳朵裏是持續的嗡鳴,心髒驟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火光映在她空洞的瞳孔裏,跳躍著毀滅的光芒。

鄭闊迅速拿出對講機。

“指揮中心!7號碼頭聽到請回話!”

“島上發生爆炸!重複,島上發生爆炸!”

“方位確認中。”

嘈雜的電流聲和焦急的匯報聲交織在一起。

許知意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看向鄭闊,又越過他,看向那片燃燒的島嶼,然後,她的腿一軟。

整個人朝著冰冷的甲板倒去。

鄭闊的手臂如同鐵鉗,箍著她的身體。

許知意倒在冰冷的甲板上,視線裏是跳躍的火光,還有鄭闊俯身時焦急的臉。

耳鳴聲尖銳持久,蓋過了對講機裏嘈雜的匯報。

世界仿佛被抽離了聲音,隻剩下那片燃燒的橘紅。

關棋。

他在那裏。

在那片火海裏。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刺穿了她短暫的麻木。

不。

她猛地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

後背似乎能感受到那遙遠爆炸傳來的灼熱,不是物理上的溫度,而是心理上的焚燒感。

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著抗議。

“放開!”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破裂的邊緣。

鄭闊幾乎被她掀翻,手臂肌肉緊繃,死死按住她。

“冷靜點!現在過去就是送死!”

“他還在裏麵!”

許知意不管不顧,手腳並用,像一隻要衝出牢籠的困獸。

指甲劃過鄭闊的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他眉頭緊鎖,卻沒有鬆開分毫。

幾個警員衝過來試圖幫忙按住她。

“許小姐!危險!”

“別過去!”

拉扯間,許知意的身體被強行按在甲板上。

臉頰貼著冰涼粗糙的表麵,能聞到鐵鏽與海水的混合氣味。

火光映在她泛紅的眼底。

她要過去。

必須過去。

就算燒成灰,她也要去找他。

“你們不救他……”

“你們眼睜睜看著他死……”

她的控訴斷斷續續,混雜著喘息。

“我們正在評估情況!”梁指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的急躁。“爆炸原因不明,貿然接近風險太大!”

“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