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這樣,習慣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著。
可是,這次不一樣。
那傷口,絕不是簡單的拉傷。
她掀開被子下床,動作間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空氣中殘留的什麽。
洗漱過後,看著鏡子裏略顯憔悴的自己,她做了一個決定。
不能讓他空著肚子,尤其是還帶著傷。
廚房裏很快響起了輕微的動靜。
她沒有做複雜的,隻是熬了些清淡易克化的白粥,又煎了兩個邊緣微焦的荷包蛋,配上幾樣爽口的小菜。
食物的香氣漸漸驅散了清晨的冷清,也稍微撫平了她心頭的褶皺。
將早餐仔細地裝進保溫飯盒裏,確保粥還是溫熱的,荷包蛋也不會散掉。
她換好衣服,拿起車鑰匙和飯盒,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最終還是沒有去打擾那份寂靜。
外麵的天色已經大亮,城市開始蘇醒,車流聲逐漸密集起來。
許知意開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心思卻有些飄忽。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送過去合不合適。
他會不會覺得她在多管閑事?
或者,他會不會因為不想讓她擔心,而再次用別的借口搪塞她?
導航提示著距離關氏集團越來越近。
那棟矗立在城市中心,象征著權力和財富的摩天大樓,此刻在她眼裏,卻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距離感。
她將車停在公司對麵的臨時停車位,沒有立刻下車。
手裏保溫飯盒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到指尖,帶著食物特有的暖意。
可這份暖意,似乎驅不散她心底因未知而產生的絲絲涼意。
他現在,應該在辦公室了吧。
傷口有沒有裂開?
有沒有按時吃早餐?
許知意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將飯盒提在手裏,朝著那棟氣派非凡的大廈走去。
關氏集團的大廈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像一頭沉默的巨獸,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許知意站在大廈入口,抬頭仰望著那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手裏保溫飯盒的溫度似乎也抵不過心底泛起的絲絲涼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微亂的呼吸,提著飯盒走進了旋轉門。
大堂內光可鑒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與咖啡的混合氣味,西裝革履的精英們步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職業化的疏離。
許知意徑直走向專屬電梯,刷卡,看著樓層數字飛速攀升。
電梯門無聲滑開,頂層的辦公區域安靜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與樓下的喧囂不同,這裏是權力的核心,沉穩而肅穆。
她放輕腳步,朝著總裁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她輕輕敲了敲門。
裏麵傳來一個熟悉卻不是她此刻最想聽到的聲音。
“請進。”
是鄭闊。
許知意推開門,果然隻看到鄭闊坐在待客區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似乎正在審閱。
關棋常坐的那張寬大辦公桌後空無一人,隻有清晨的陽光灑在椅背上,勾勒出寂寥的輪廓。
鄭闊抬起頭,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便恢複了職業化的笑容。
“許小姐?您怎麽來了?”
他站起身,語氣客氣卻帶著距離感。
許知意晃了晃手裏的保溫飯盒,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微笑。
“我做了點早餐,想著他可能沒吃,就送過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空****的辦公室,心裏的某個角落微微下沉。
“關總他人呢?”
鄭闊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也依舊平穩。
“關總一早就去西郊那邊視察一個新項目了,走得比較急,可能沒來得及跟您說。”
西郊?
新項目?
許知意握著飯盒提手的指尖微微收緊。
這個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結合昨晚的事情,卻讓她覺得疑點重重。
“視察項目?”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探究。
“他肩膀還有傷,怎麽能去工地那種地方?”
鄭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讓人看不真切。
“您放心,隻是去看看進度,不會做什麽劇烈活動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麽問。
“而且關總堅持要去,我們也沒辦法。”
他又補充了一句,將責任輕輕推開。
許知意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拉鋸感。
她知道鄭闊是關棋最信任的助理,他肯定知道些什麽。
“哪個項目?具體在西郊哪裏?”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盯著鄭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鄭闊似乎有些為難,視線飄忽了一下,避開了她的直視。
“許小姐,那個項目還在初期階段,現場環境可能不太好。”
“告訴我地址。”
許知意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執拗。
她不能再忍受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了。
鄭闊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幾秒鍾,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像是妥協了,輕輕歎了口氣。
“在城西的雲麓科創園那邊,二期工程現場。”
他報出了一個具體的地址。
“謝謝。”
許知意沒有多說,轉身就走,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忘了將手裏的保溫飯盒放下。
鄭闊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職業化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和無奈。
他拿起手機,快速地撥了一個號碼。
許知意幾乎是跑著進了電梯,按下降鍵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匯入擁堵的車流。
導航屏幕上顯示著前往雲麓科創園的路線,預計時間在不斷跳動。
她的心也跟著那跳動的數字,七上八下。
他真的隻是去視察項目嗎?
帶著那樣的傷?
為什麽不告訴她?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裏盤旋,像解不開的線團,越纏越緊。
車窗外是繁華的都市景象,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可這一切都無法進入她的視線。
她的世界裏,隻剩下那個模糊不清的目的地,以及那個讓她牽腸掛肚卻又刻意隱瞞的人。
將近一個小時後,車子終於駛入了相對偏僻的西郊。
周圍的環境逐漸變得開闊,也有些荒涼。
雲麓科創園二期工程的指示牌出現在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