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七夕,距離“渣男實錘”的上一篇推文發布時間,已經過去32個小時,但可瑩仍是毫無睡意。

淩晨兩點,還是睡不著。

這32個小時裏,她反複翻閱、觀看推文跟視頻,把自己練到麻木了,疲憊了,都沒有辦法入睡。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吊著她的魂,在這個隻有她自己的房間裏遊來晃去。

想轉移注意力,可瑩跳回手機主界麵,掃過昨日淩晨冒出提示訊息的淘寶,她沒有多想,就點開了它。

前幾欄無非是些七夕商家促銷的消息,再下拉,忽而看到一個熟悉的頭像,點擊,跳出一個好友代買的提示。

“我幫你買了件寶貝,花西子七夕限定同心鎖口紅……”

那個頭像不是別人,正是莊明澤。

“真沒有新意。”

“俗。”一連吐槽兩句,可瑩從鼻腔裏哼出兩聲,可下一秒,眼睛霎地通紅,把頭藏在膝蓋裏,放聲哭了出來。

今天明明是她一直期待的七夕,可她卻覺得並不值得慶祝。

這是她上個月心念念的口紅,但現在看來,身邊的一切都在告訴她,莊明澤不愛她。

韓可瑩想不明白,她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懂事了,明明那麽體貼,房租分半;明明那麽細膩,洗衣拖地毫無怨言;明明那麽愛他,心甘情願帶著行李跟他跑遍大半個廣東,到順德發展……

為什麽他到頭來還是不滿足?

加班那麽累,卻還希望自己可以做飯;每次“交公糧”都像個大爺一樣躺在**,還要求自己可以穿上那套**的製服;隻是一個剛出社會的畢業生,卻期待自己可以不要依賴性那麽強……

可瑩再也沒有辦法用“他隻是太累了”,“他需要空間”,“他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這樣的理由搪塞自己,這一次,她比誰都清楚:

他不愛我。

可能這個事實她早就知道,隻是……她太熱衷於為他解釋,而這一次,**裸的現實擺在麵前,連言語都成為最貧瘠的存在。

年輕女孩們大抵都如此,要喜歡上一個人,不難,幾次約會、通宵的電話,再來一些所謂“告白”儀式的甜言蜜語,男方即可宣告大功告成;但接受對方不再喜歡你,不再愛你,卻是一件拚盡全力、撕心裂肺才會清醒過來的事。

韓可瑩頓時覺得身處的空間有些缺氧,倚在牆邊,她沒有哭出聲,隻是那樣張大著嘴巴,長發黏著淚痕,身體弓成一隻蝦米,把頭埋在**,指甲蓋在牆上劃拉出令人絕望的聲音——那是一種長長的懇求,懇求時光倒流,自己能夠不曾遇見這個男人。

仿佛父女之間存在著天然的身體感應,一向早睡的父親居然淩晨還未入眠,推開可瑩的房間,他就看見寶貝女兒縮在牆角,哭得不成人形。

“怎麽了?怎麽了,可瑩?”腿腳不好的他,快步走向女兒,直挺挺地半跪下去。

“爸……”韓可瑩臉上的眼淚口水都糊到一起去,張開雙臂就像個在繈褓中的嬰兒,巴望著父親可以抱一抱她。

“怎麽了?怎麽,怎麽了,誰欺負你,讓你哭成這樣?給爸說,爸幫你出氣!”

“出不了氣,出不了氣,爸——”一旦被人關懷,可瑩的聲音頓時哭到沙啞,好似剛從礦洞裏營救出來的缺氧困者,半天才能喊出一個字,“是明澤,是莊明澤,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從小到大,女兒18歲離家之前,韓父都沒讓她受過這麽大委屈,哭得如此悲慟,老身軀裏的心肝更是隨著可瑩的哭聲一顫一顫,揪得緊:“不哭,不哭,咱條件這麽好,多得是好男人讓你挑……不哭了啊,不哭。”

“他在外麵有人了——”說到這,她更是直接一聲“哇”地哭出來。

“不哭,不哭,”父親常年與稻米為伴的手,幹枯得就像泡入水裏的老樹皮,隻剩下幹巴巴的一層,“不值得為了這個男人哭。”

“爸。”忽然間,懷裏的女兒喊了一聲。

“說,盡管說,有什麽要求,爸都滿足你。”

一聽,韓可瑩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似的:“我不想留在順德,不想留在那,我想回來,回來可以嗎……”

“好好好,”直接把女兒埋進自己懷裏,韓父佝僂的身軀一下子在昏暗燈光下變得高大,“都依你的,都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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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遞已經到了,這花西子的響應速度也是可以,該不會是怕有很多情侶會在七夕這天分手吧?擔憂退貨率才這麽火急火燎地發貨。

如此想著,莊明澤也覺得好笑,可悲。

昨晚,他一夜無眠。

淩晨一點半麵對電視機,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挑的《雷神3》,反複輪播,都沒有絲毫想要關掉的意思,他覺得此時此刻還是有些聲音為好,否則腦海裏的尖叫就顯得太過刺耳。

桌麵上放著洗完澡叫的炸雞,是從曆史訂單點進去的,一半是可瑩喜歡吃的芝士雪花,一半是自己喜歡吃的蜂蜜芥末。

吃完了芝士雪花,其餘的又剩下大半,就這麽晾著,連可樂都沒有開封。

渴了就拿起炸雞,撕咬一口,機械地咀嚼半天,腦袋發出訊號,自覺無趣,便放下。

來來去去,十幾個回合,時間來到淩晨三點,電影又重複演到雷神被囚的一幕。

莊明澤還是盤腿坐著,沙發正中,雙目無焦點,定格在遙控器上。

他忽然有那麽一刻,忘了可瑩喜歡看什麽,以前她還沒畢業的時候,就愛窩在自己懷裏追韓劇,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情情愛愛,莊明澤還時常會念錯劇集的名字,什麽“舉重妖精金珠珠”,“奶酪芝士”,“藍色海洋的秘密”……

唯一一部念對了名字的就是“鬼怪”,勝在字少,記起來不費力氣。

想到這,莊明澤笑出聲,可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那麽無憂無慮的小公主,被家裏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在自己這裏卻一文不值,忙著生活,忙著工作,都沒有時間打開電視,好好坐下來享受時光。

曾經說要好好照顧她的允諾,自從來到順德之後,都成了空話。

突然間,眼裏的辣嗆得他睜不開眼睛,一片朦朧中抓起可樂,猛灌一口,氣泡將牙床縫隙裏的雪花粒衝了出來,與舌頭輕輕碰撞。

嚐起來是甜的。

可為什麽心裏這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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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莊明澤從沙發上爬起來,明明沒有喝酒,卻覺得頭痛欲裂。

本以為是一場夢,醒來後,卻發現現實延續了夢。

笨重地站起,曆經一夜的未眠,連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左搖右晃地向門邊走去,抄起玄關的手機與鑰匙,他決定去小賣部裏買些口糧,好麵對接下來這幾天的渾渾噩噩。

“啪嗒”關上門,對麵的情侶也依時出現,他們的上班時間與明澤、可瑩幾乎一致,所以每天都會準時碰麵。

“哎,明澤這麽早,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我們單休才……”

禮貌讓他疲倦點頭,而後抬腳就朝電梯口走去。

“誒,怎麽今天隻看到他,氣色還這麽差……”

“小點聲,寶貝,他們可能吵架了。”

“哈?可昨天不是七夕嗎……”

愈走愈遠,身後情侶的聲音也漸漸變淡,深吸一口氣,走進電梯,肌肉記憶按下“1”,心髒也隨著身體的下落而下落。

“老板娘,買單。”

“牛肉麵,怡寶,肉鬆餅,好麗友……一共102.5,我們都這麽熟了,就算你100吧,小夥子。”

“謝謝。”雙眸無神,抬眼一看,他想笑笑,但臉上的肌肉卻沒有挪動。

戴著袖套的老板娘擦幹淨收銀台,坐下,指了指外麵的冰櫃:“昨天店裏剛換了冰塊,你還要不要,我給你取點。我記得你上次在我這……”

“不用了!”快速念出這一句話,莊明澤也被自己的無禮嚇到,瞪大了眼睛,嘴巴動動,急急拿起裝好的口糧,“我,我……”

但腦海混亂,多待一秒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於是他扭頭朝門外跑去。

疾疾闖出便利店,一股碰撞的巨大反衝力讓他倒在了冰櫃上,麵前,摔在地上的不是別人,是可瑩。

“可瑩……”顧不上手臂的疼痛,下意識讓他第一反應馬上衝過去抱起她。

雙手還沒觸碰到她,就被可瑩一把推開。

這一推,仿佛一下子推醒了他,“可瑩,不是這樣的,我要相信我!”拚盡全力,振臂高喊,“這一定有人給我設局,你聽我解釋——”

猛地,一巴掌甩在莊明澤臉上,巨大的衝力讓他霎時失去重心,直挺挺地往前栽去,再一個踉蹌,結結實實地仰躺在地,四周都是看熱鬧的圍觀人群,指指點點。

“我告訴你,莊明澤,雖然我們家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家庭,但我是絕對見不得我女兒受這樣的委屈,東西我們搬幹淨了,其餘的可瑩也不要!包括你!”韓爸爸衝到他麵前,怒目圓瞪,青筋乍現,咬牙切齒,“從今往後離我女兒遠點!”

說著,揚手就要衝莊明澤補上另外一巴掌。

“爸!”可瑩站在原地,眼底有淚,嘴角微顫,“算了吧,我們還要去找房子呢。”

“可瑩……”他慢慢起身,周遭是灑落一地的方便麵、小麵包,還有滾得老遠的礦泉水,一地雞毛,窒息至極。

“我今天就放你一馬!”韓父回頭,指著明澤的鼻子撂下這麽一句話。

隨後,兩人當著他的麵,坐上車,朝新城區的方向擺去。

隻留下頭發胡亂,T恤髒兮,膝蓋擦傷的莊明澤,頹唐地站在便利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