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下班之際,剛走進停車場的顧舜英,就接到了徐瑛一通大倒苦水的電話,“你說你去找付恒了?”

“對啊,我就想說‘美人計’……憑借我的幾分姿色,還是可以引誘他……”

“拜托,你想想,他是付恒,是披著羊皮吃遍官商兩界的大豺狼,不是路邊隨隨便便戴著大金鏈子,粗著嗓子大聲嚷嚷的暴發戶!你以為扯扯衣服,勾勾嘴唇就能把這個男人拿下嗎?你一翹狐狸尾巴,他都知道你在想什麽!”

“誒!顧舜英你講話不要太過分。”

“根本就不過分!”拉開車門,直接把手提包往副駕駛上一丟,她扯開了嗓子就開始教育徐瑛,“你也不好好想想,付恒之前是我的微信好友,我跟你的合照他會沒有見過嗎?我告訴你,他不僅見過,還點讚了!關鍵那天臻美整形發布會,你我都在,萬小姐也在,就衝你上台扶我那一下,付恒還不能記住你?徐瑛你這次……”

“得了!別說了!我承認我這次是急上了眼,但顧舜英你也不用這麽過分好吧,什麽難聽的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就顯得更加難聽——”

“我這是在罵醒你,別被男人迷暈了眼,衝著績優股想要嫁入豪門,翹起二郎腿做富太太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你瞧你上次跟Lion……”

“閉嘴,顧舜英!要不是你不願意幫忙,我會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見到付恒就衝嗎!我才不像你一樣,沒心沒肺沒感情!”

“誒,你可別人身攻擊,我沒說我不幫,我隻是……”

“嘟。”

這一聲“嘟”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尤為擲地有勁,兩人的談話也終於不歡而散。

看著方才的通話記錄,後視鏡裏的顧舜英又著急地動動手指,點開通訊錄,按下白柔柔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

“操!”

罵出一聲髒話,顧舜英想丟出手中的手機,但一看新換鋼化膜,還是決定猛按三聲喇叭以此了事:“真TM煩死了!”

強行掛斷電話的徐瑛也並不好受,始終認識了整整兩年,700多天的時間裏她都沒有向顧舜英說過如此尖銳刺耳的話,但這可是跟子睿前途掛鉤的事,再怎麽冷靜,也不可能控製得了那顆躁動的心。

“美人計又行不通,我鐵定是沒錢幫他找律師的,自身都難保啊……子睿,這下可怎麽辦……”

“你還好吧?”

回頭,是西裝革履,帶著無邊眼鏡的李朗,今天的他,神清氣爽,因為聽聞恒通的崩盤,大部分猶豫不決的客戶,最終還是選擇了立升。這,可是給張雯及其手下送錢的大好機會。

“還,還好……”一撩頭發,不料耳掛還順著發絲被勾了下來,驀地,被眼疾手快的Lion一把抓住。

他微微勾唇一笑,舉在二人之間,輕輕晃動:“你眼光真不錯。”

“是,是嗎,謝謝,”徐瑛攤開手掌,放在李朗胸前,示意他還給自己,“你還是……”

但話說到一半,耳掛就已經被他穩穩當當地歸還原位,順帶還揉了揉徐瑛軟軟肉肉的耳垂。

李朗雙手插袋,依舊保持壞壞的笑,說道:“你的耳朵真可愛。”

徐瑛霎時愣住了,從抖音、小紅書關注的撩漢博主上學會的招數通通土崩瓦解,半天找不出應對的方法,女人被誇“性感”、“禦姐”、“氣質”都比不上一句“可愛”。

因為“可愛”的效應,有著溫順對方的力量。

再高階一點的,就是誇對方的智商,這是更高級的魅力,有著渾然天成的情感共識,“知性”、“聰明”、“智慧”……簡直可以讓一個獨立女性淪陷。

“你這麽聰明,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呢?”

完了,他開始用另一招了。

“今晚有空嗎?說不定一頓好吃的,可以打開你的思路。”

“有,有,有……”

天啊,這個男人也太會了吧,子睿,你的事,我明天再幫你,今晚……

我要單刀赴會,好生看透李朗這個“績優股”的底細。

事實證明,忘不了的前任永遠不會剝奪你心動的權利,因為“好男人”,才是這個世界除了地下石油資源外,最稀缺的優質資源。

-

付恒果然沒有來醫院。

白柔柔躺在**,看著小何從外麵帶來的燕窩羹,嚐了一口,跟那天付恒送上星河灣的燕窩一模一樣的味道,隻不過換了個器皿。

也不知是哪間酒樓的出品。

1:0……

她木訥地看著電視機裏法國PK烏拉圭的足球賽重播,是在巴西的主場。

深吸一口氣,再望向牆上的鍾,時間顯示晚間10:36,看來今晚,付恒是真的不打算來了——這一步棋,自己在萬小姐麵前也是輸得徹徹底底。

思索片刻,她衝門外喚道:“小何。”

“白小姐,”他推開門,隻露出半顆腦袋,左手緊捏門把,銳意保持距離,他已經準備好了付先生半路折返的說辭,“你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你可不可以過來幫幫我……我想下床,但腿有點麻。”

“可以的,白小姐。”門被輕輕關上,至此,這裏與外麵,形成封閉的兩個世界。

何榮快步走來,彎腰,為她把床頭搖起,然後又把保護的側欄放下,站在床邊靜靜等待白柔柔的動作。

柔柔纖弱的腳背觸碰到拖鞋,但忽然間,她張開雙手,一把抱住了何榮。

見狀,何榮繃直了腿與腰,雙臂從她纏成橡皮筋的擁抱中向上掙脫而出,按在柔柔的肩上,一把推開了她。

一股突如其來的衝力,不僅讓她自覺肩膀疼痛,還讓她整個人都朝天倒在了**。

“何榮——”這個男人讓她氣急敗壞,比付恒更不識抬舉,在他這吃的閉門羹,比在付大律師那吃的都要多。

近段時間,他們都不禁讓白柔柔自我懷疑,魅力究竟何在?

“請白小姐注意你的形象,不要繼續做出任何越軌的行為。”

越軌?

你們男人做的越軌行為還少嗎?

敢情那晚是我把你壓在身下強迫你的咯?

說起來也是好笑,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那話兒,還能抱我上床?

凱恩、付恒、何榮,你們都是一路貨色!

“注意?”說話的時候,白柔柔咬緊了後槽牙,好似要把它們通通咬破咬碎,連同滿腔的憤慨吞進肚子裏,“我看要注意的人是你才對吧,要是我把那晚的事情,告訴你老板。你猜,他會怎麽想?”

坐起,雙手撐在床邊,床頭冰冷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在她的鼻梁上形成鮮明的分界線。

“白小姐,我跟了付先生整整5年,並不是你這名僅出現兩個月的女人,就可以動搖他對我的信任的。”

話音未落,白柔柔就在病房裏刺耳地笑了出來,每一個聲調,都滲人,都刺骨:“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麽?”何榮,被她莫名其妙地行為惹得有些生氣,氣在連這個“三兒”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嗬,”收起笑聲,白柔柔高仰的頭顱低下,下巴抵在胸前,緩慢穿鞋,不緊不徐地走到何榮麵前,兩指一動,除去粘在他西裝外套表麵自己的長發,再抬頭,眼底泛起下三白,沒有脂肪的眼皮又把雙眸壓得低,隻露出漆黑的半珠,“跟我比起來,你以為付恒就會相信你嗎?他可是連自己認識十多年的未婚妻,都不相信的付恒。”

“傻子。”最後兩個字,她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

何榮的信念被她抽走,連呼吸都顯得無力,最近……老板的確是在派他暗中觀察萬小姐的一舉一動,以防她會做出什麽對事務所不利的事……同時,近日官賈富商送來的卷宗,付恒更是不讓自己碰了。

白柔柔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

“怎麽樣……我還沒想好下一步。不過,我倒是有個大膽的想法。”

“你說。”

“我要你回去告訴他,我這次胃絞痛……”柔柔轉身,一步步走向那盞異常明亮的床頭燈,“醫生判定是懷孕一周流產。”

何榮瞪大了雙眼:“什麽?!?”

她不解,轉身,一副看著無知可憐蟲的眉眼打量小何:“沒有為什麽,我怎麽說,你回去就怎麽做。”

-

付恒本想去探望白柔柔,但未來嶽父的一通電話,卻把他召回到他與萬晶晶的“家”。

“你回來啦?”

半隻腳還沒踏進客廳,萬晶晶與她的父親雙雙扭頭,偌大空間裏僅有的兩條視線交匯,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桌上青瓷茶杯裏的碧螺春,顏色也已經有些淡,看來,兩人已經聊了好一段時間。

“嗯,”俯身,把鞋子整齊地放回玄關,付恒應道,“今天事務所有點事,所以回來晚了。”

“沒事,我先把飯菜熱了吧,做了你跟爸都愛吃的糖醋咕咾肉。”

“好,”來到未婚妻身邊,輕拍她的背,“去吧,我跟爸聊會天。”

晶晶一笑,溫婉又細膩,儼然已經是兩隻腳都埋進了婚姻殿堂的人妻:“那你跟爸好好聊聊,我去給你們準備好吃的。”

付恒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才在萬老對麵坐下——就算做戲,也要做足。

“小晶的媽媽跟著她的姐妹團去了歐洲,所以我才開車過來看看她。剛剛她也跟我說了,你們倆正在備孕……恰巧我也認識一個廣東婦幼保健院退休的教授,到時候你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

萬老,曾任廣州市第六中學的校長,最輝煌的時候,連續三年被廣州日報采訪,版頭足足有兩個巴掌那麽大;其妻子,也就是萬晶晶的母親,廣州海關退休三級主任科員,想當年,沒有她蓋章的文件,所有本土的外貿公司休想與國外進行業務往來。

萬老親自拜訪,這麽大陣仗,一定是對自己獨生女的婚姻很是上心。

“是啊,我跟晶晶都考慮到……換句話說,我們都已經30歲了,擔心結婚再備孕,懷上可能已經是兩三年後的事。所以,不如趁我們彼此身體素質跟精神體力比較好的時候生育,以後寶寶出生,也有時間照顧。”

“照顧孩子的事不用你們操心,”萬老一擺手,“保姆的錢,我跟晶晶的媽媽也會幫你們出。你隻要,一心一意地對我女兒好。”

他的鼻尖抵在付恒麵前,僅一個拳頭的距離,讓他感到了壓力。

“這一點,您放心,我跟晶晶認識這麽多年,沒有什麽可以將我們分開。”

“套話我聽得多,”拿起杯子,輕抿一口,茶就見了底,茶澀讓萬老臉上的皺紋都蜷了起來,“你別跟我說,落實到位就行了。”

“是,爸。”倒掉茶壺裏早已被泡開,索然無味的碧螺春,重新添了些,再為“嶽父”清洗茶杯,餘光,還在觀察未婚妻的一舉一動,付恒不禁心地生疑:

難道,萬晶晶真的下定決心想要一個孩子?

之前的事,的確是我多慮了嗎?

可怎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如此配合?

不會是我近來給幾顆糖的舉動,讓她又回到以前那般,對我全盤配合了嗎?

如此想到,他手上的動作,都放慢了速度。

“付恒。”突然間,萬老叫喚他的名字。

“怎麽了?爸。”

“以後就不要太晚回家。”

一愣,對麵萬老臉上的皺紋驀地舒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