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最愛的Naka泰式大排檔裏,兩人都明顯各懷鬼胎:
韓可瑩想著如何才能從莊明澤口中套出真相;
而莊明澤滿腦子裏充斥的,卻是如何瞞天過海,再品一次顧舜英身上的香氣。
“來,多吃點,最近太忙了,都沒有空好好陪你。”
男人“偷吃”的第一證據,就是開始莫名其妙地對你好,這種好明顯是突如其來的,可能是答應你很久的事情,突然間心血**地做到了;也有可能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他忽然間腦門一熱帶你去了;更可能在戀愛相處中那些慢慢被磨滅的習慣,驟然被他想起來了。
至於Naka,以上三者,雨露均沾。
可瑩也不是沒有質疑過他解釋的真實性,隻是他解釋得太真,有理有據,連她也無法揪出破綻,當場辯駁。
可是……黃總監的那一番話又怎麽解釋?又從何舉證?
“有,不過他為了你們的約會練得太急……”他的回複一直在腦海裏久久徘徊不去,我們?約會?酒局?
說到底,會不會是黃柏凱聽錯了?
要是換了顧舜英,她最厲害的招數便是“忍”,忍到它海枯石爛,忍到它水落石出,然後再一一舉證,將證據通通拋給忘恩負義的男人。她並不是不“掀桌”,掀桌是為了一時的暢快,而“忍”則是為了更長久的痛快。
可換了修煉功力不如她的小朋友——韓可瑩也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小女孩的情緒表達,總是直接、了當,更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剛上戰場的豪邁與氣概。
於是,下一秒,她就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這一個你怎麽解釋?”
可瑩既緊張,又期待,在等一場大戲,也在等一個恰當的解釋。
明亮亮的手機擺在明澤麵前,就像審訊的證據被一股腦兒地攤開,折射出側方鎖定自己的燈光。
完蛋,他第一時間腦海裏隻冒出這二字,這該死的黃柏凱,怎麽偏偏找上了可瑩?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暗自謾罵,而是如何瞞天過海。短時間之內,他必須按照這個思路,這個故事線,編造一個全新的謊言,最重要的是,還得真假摻半。
“哎呀,寶貝,”他裝得波瀾不驚,因為他明白一旦麵露難色反駁,顯露半點慌亂,隻會加重可瑩內心對自己的懷疑,在這個時候,一顆心,就得像東海龍王的定海神針一樣,“一定是柏凱聽錯了。我說我練得急,是為了去跟招商吃飯,然後短時間內沒有時間陪他鍛煉,因為要跟你約會,好好彌補一下我的小寶貝。”夾起一塊生蒜,放到三文魚片裏,沾一些青檸汁,放入口中,“那時候健身房裏太吵,他聽錯了。”
“是嗎?”最後一個,韓可瑩刻意拉長、拉高了它的音調。
“肯定的呀,”沒有停止嚼動嘴裏的食物,盡力讓一切看起來都如此自然,“你看,我現在不就是跟你在約會嗎?小傻瓜。”
看著不急不躁的莊明澤,舉手投足,都沒有半分不安,以至於讓可瑩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第六感。
“來,別再想啦。趕緊吃吧,吃完我帶你去散步。”說著,他還夾起一片薄薄的三文魚,送到女朋友的碗裏。
“好……”可瑩機械地夾起魚片,汁水還順著截麵的曲線流落,就像她那斷斷相接的思緒,一方麵感性在催使自己相信明澤,另一方麵理性又在將他的解釋拚解、重構。
饒有興趣地親眼看著她咽下魚腹,那晚顧舜英對自己筷子尖的挑逗還曆曆在目,不禁讓明澤的身體熱火起來,口幹舌燥,都不知是天氣越來越熱,還是那晚的氣氛讓他回味無窮。
拿起手機,他想要一看舜英回複了沒有,但接下來的訊息,卻一下子令他大亂陣腳:
“不用不好意思的呀,那晚你安全到家了嗎?”
“孝鋒一點多就接我回去了,你還好吧?”
好?
一點都不好!
原來她當場就被陳孝鋒接回了家?
所以……如果不是顧舜英,那TM老子到底睡了誰?!?
陡然,莊明澤覺得自己的渾身上下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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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顧舜英正與孝鋒在自己家門口老榕樹的樹蔭下悠悠閑閑,無關風花雪月地散步。
“姐姐,你爸爸還沒回來嗎?”
“沒,他跑煙酒生意的,老是要在各大經銷商那裏喝茶,經常不在家。”
“那你小時候怎麽辦?”
“怎麽辦?”她一歪頭,重複一遍,“什麽怎麽辦?”
牽著她的陳孝鋒突然停下來,從榕樹後矮矮的桂花樹枝取下一簇芳香,放在顧舜英的手心:“那你小時候怎麽照顧自己?”
“不用照顧啊,爸媽是在我小學畢業那年離婚的,中學念的寄宿學校,大學又在外地念書,完全不用我老爺子操心。”掬起那一捧桂花,淡淡的清香,包裹著指尖,也有小時候媽媽親手做的桂花糕的味道,再一嗅,卻也分辨不出了。
因為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吃過媽媽新鮮出爐的桂花糕。
接下來,孝鋒的舉動卻讓她心中一緊,這個比她還小上三歲的男孩,卻具有著超出實際年齡的“共情感”,摟過她,就往自己結實有力的懷中塞去,骨傳導的聲音,從她的額頭上方傳來:
“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出軌了,那時媽媽鬧離婚鬧得很凶。可最終為了我還是苦忍下來,所以姐姐,我絕對不會讓你再遭受一次這樣的痛苦。”
顧舜英愣住,就像在霧氣霾霾中被一束晨光籠罩,驅趕了所有的暴躁與戾氣,安撫了她一直習以為常的鋒利。
她開始有點不習慣地回應陳孝鋒的擁抱,真正的心動,總是帶著生硬與生疏。
可她心裏也很清楚,對“姐弟戀”付諸真情無疑是飛蛾撲火:他還那麽年輕,人生中有如此多的機會與變數。更何況,他還沒有徹底決定在順德定居。
一個連五險都要自己繳納的小鮮肉模特,顧舜英真的可以把身心完完全全都交給他嗎?
她仍是存疑。
但這一刻,她隻想心無旁騖地好好沉浸在這個大男孩的懷裏,不論是工作上的to-do list,還是針對莊明澤的複仇計劃,都悉數拋諸腦後:
隻因他的擁抱,有安撫自己的,如檀香般鎮定的味道——
據說,那是隻有戀人才能發現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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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舜英忙著記錄陳孝鋒的溫度,而萬晶晶,則忙著算計付恒的套路。
“哎喲,真是好久不見你倆,咱們這對高中模範情侶,最近都在忙什麽呢?可不是在準備造人吧?”
“哈哈哈……”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如此大大咧咧。”
“所以,到底是不是呀?”高中同學裏唯一的舍友湊近晶晶,也隻是想幫她一把,“婚期定在明年年初,還是年末?我絕對隨個大紅包給你!”
萬小姐笑笑,沒有領情,如今她也意不在此,隻想今晚跟付恒演一出好戲就走:“這麽久沒見了,你也別老是調侃我。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咱們好好拍一張照留念。”
一邊聽著,付恒這個“模範老公”也配合拿起反扣在桌上的手機。
“哢嚓。”
虛情假意的照片出爐,可右下角的相冊記錄裏,卻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記錄——似乎,是事務所某月份他勒令財務動過手腳的報表。
至於這份報表,明明上周還好好躺在書房的保險箱裏……
抬眼,看著麵前這個女人,他才明白原來自己冷落她的這段期間,不知不覺,萬晶晶已經做了這麽多。
“哢嚓。”再多拍一張,小小的展示框裏,早已被新的內容覆蓋。
“來,”將手機重新遞去,紳士說道,“兩位女士看看是否還滿意。”
萬小姐並沒有戒心,接過就開始與女伴不斷放大、縮小照片,仔細端詳:
“好看好看,萬晶晶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到底是怎麽保養的?快教教我唄。”
“這不都是因為付恒,”她雙手捧著手機,笑得一臉幸福,可在付恒看來,也不知這究竟是真幸福,還是假幸福,“有了這個老公,我的生活可是一天比一天滋潤。”說完,纖細白嫩的五指搭上他骨節分明的手背,溫柔摩挲,笑意相迎。
在旁人看來,整幅景象,可謂羨煞四方;但在付恒眼裏,這是萬晶晶對他的宣告與試探,繼而完美接過她的話茬,回答:“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要不是有這麽一位賢良淑德的妻子,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績。”
“哎喲——甜死個人了——”
“不愧是我們05屆的神仙眷侶——”
“難得我們05屆今天這麽開心,學霸們全員出席,來,讓我們舉杯——”
“舉杯,敬歲月——”
“耶——”
喝下2988的澳洲進口紅酒奔富,付恒欣賞不了口腔裏的味道,但畢竟是難得的“十年一聚”,他也不好推脫。縱使今晚到來的一眾富三代、官二代在他眼裏看來,活像群腦髓沒長齊的小孩子在玩過家家,但都是事務所的潛在客戶,根本無法脫身。
與此同時,自己的未婚妻還當麵拋出了一份大禮。
他更加不能中場離開了。
敬酒結束,坐下,拿出手機,點開給柔柔故意備注的“白監事”,開始輸入:
“今晚喝多,就不去星河灣了。你才康複不久,擔心你照顧我會太勞累。”
“早點休息。”
再把手機放入西裝外套的暗袋,付恒決定,今晚要直截了當地,好好測試一下萬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