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上次的談話,林夢依已經將顧舜英傳授的投之實踐。果真,收效明顯。
她原本一直對男友愛答不理,如今角色互換,男友的反應,簡直比她當初還要冷漠。
哭哭啼啼的她,找了不少共同好友訴苦,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深情而又不得的苦命女人形象,然後在柏凱的懷裏,又開始講述自己如何嬌嗔,如何費心地依著顧舜英的法子,用盡一切,不擇手段地把前任趕跑。
全套戲演下來,連顧舜英都想頒個“年度深藏不露心機biu”的獎給她。而且頒獎典禮的選址也不能含糊,必須喜來登或者希爾頓,不然就浪費了林夢依如此入迷入骨的演技。
“誒,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前男友,我認識嗎?”
“拜托,我大學在湛江南大念的誒,”顧舜英將把三頓半的6號超速溶倒入低脂奶裏,看著兩種顏色的邊界逐漸模糊、混合、勻質,“人家叫莊明澤,又是湛江本地人,你怎麽可能會認識他。”
“那也是……”
轉念一想,霎時,舜英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經意間又在林夢依麵前提起“大學”二字,機械地扭頭,快速觀察她的臉色,然後在短短三秒內迅速得出結論:
她壓根就沒聽進去。
“舜英,你說哪個包包好看?”林夢依舉著手機,左滑右滑,一個是MIU MIU的LADY係列挎包,另一個則是YSL的爆火流蘇鏈條包,兩款都是價格不菲的黑色鱷魚壓紋。
偏頭細看,顧舜英很難不羨慕,畢竟這兩款,付恒都送過給自己,隻是還沒捂熱,就全部換了錢:“MIU MIU吧……YSL鏈條都爛大街了……”
“誒,誒,”忽然間,夢依一激動,目視前方,雙眼瞪圓,連拍好幾下顧舜英的手臂,力度雖小,但也能聽出焦灼,再加上手指一指,還沒抬頭,她都能猜到絕對不是什麽好事,“你快看,那個是不是柔柔。”
話音剛落,顧舜英馬上拉起十二分警惕,定睛一看,白柔柔今日不是獨自拜訪UKK,還帶了個齊耳短發、濃眉紅唇、筆直西裝、絲絨高跟的女人。
看上去,就不是什麽好惹的對象。
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還有幾分付恒的氣焰。
完蛋了——
白柔柔這回是帶著律師上來的U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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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白小姐,我本人在糾紛類案件方麵有著很豐富的經驗。既然付恒師兄把你介紹給我,我就會對每一位客戶負責。”
“那今天,就拜托你了,希望你可以幫我……”看得出來,柔柔還是有些緊張,“把損失降到最低。”
楊律師自信地笑出了聲,似乎聽到什麽天方夜譚,站起整理了一下衣服,才重新坐下:“放心吧,你一分錢也不用給UKK。”
聽完,柔柔驚訝地揚起了頭。
與白小姐、楊律師談判的,是楊總、黃總監,以及管理夢依與舜英的市場部老大超姐。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吧,”首先發話的是黃柏凱,“白小姐與凱恩這一次棄播,對我們UKK造成的損失起碼有50萬。”
“50萬?”柔柔的情緒一下子不受控製,“我跟凱恩上次直播的數據,UKK淨利潤明明才20萬,怎麽這一次到50萬?”
“這是我們經過統計估算出的數據,”說著,超姐打開投影,“可以看到,以上都是我們的天貓運營提供的官方數據以及預測。”轉過頭來,“白小姐,50萬真的不多不少。”
柔柔頓時覺得下半身癱軟,右手不自覺地就藏往桌下,摸索楊律師的手心。
但楊律師也隻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表麵風輕雲淡,慢悠悠地攤開麵前的文件夾,開始緩緩說道:
“貴司與我當事人白小姐簽訂的是直播帶貨合同,但在這一方麵,合同的前提,UKK並未對我當事人做出任何專業的培訓。其次,UKK也並非是我當事人合作的唯一甲方。”
“同時,‘凱恩與柔柔’這一賬號,並非我當事人一人所有。所以,該次的賠償也並不應僅由她一人承擔。而且,”她終於從白字黑字裏抬起頭來,順滑的筆尖在空白處留下記錄,“對於貴司預測的50萬損失,我方存疑。”
“因為,根據合同標明的毀約條件,我的當事人隻需全額償還UKK支付的全部費用,並且按照合同總價款的10%承擔違約責任,連帶其它費用。至於50萬,作為白小姐的律師,我懷疑UKK有嚴重誇大的成分。”
“而且,目前白小姐與賬戶持有人凱恩先生已是分手狀態,故……”
全程,柔柔並沒有說過一句話,隻是定定地看著楊律師瘋狂輸出。
而UKK的三人代表,也沒有預料到白柔柔會找到這麽厲害的一個律師,早知如此,都要往返廣州把付律師運過來。本來心有成竹的他們,胸懷裏那片蔥翠的竹林,都被楊律師這個半路殺出的女俠砍得遍地開花。
第一次與UKK的交涉,很是成功——不論是對白柔柔而言,還是對楊律師而言。
暗地裏,對付恒來說,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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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林夢依與顧舜英都直挺挺地坐在辦公室裏,目的就是為了可以第一時間觀察到超姐的臉色,好判斷她們接下來的半個月到底是要拿命去拚,還是可以準時下班。
但從老大邁進辦公室的那一瞬間,二人就心知肚明,她們接下來的這一個月,跟營銷部的全員,都別指望可以睡個好覺。
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不行!我絕對不能讓付恒這麽得逞!
不假思索,抄起手機,衝出工位,顧舜英就直奔電梯口。
“白柔柔!”遠遠就看見被她戴在手上的那枚鉑金戒指。
無需回頭看,都知道是顧舜英,她扭過頭去,朝已經在電梯裏的楊律師說道:“你先下去找付恒吧,我待會就來。”
“行。”
親眼看著電梯門徐徐關上,顧舜英也快步跑到她身邊,生怕她下一秒又人間蒸發。
一上來,她就不顧一切質問白柔柔:“你周日那天到底有沒有去Flower Land?”
“我去了,跟沒去,又有什麽區別?”
急紅了眼的顧舜英:“肯定有區別!你知不知道凱恩……”
“我不知道!我通通都不知道!我完全不想知道——”尖銳的聲音在走廊裏回**,“我不需要一個畏畏縮縮的男人,來向我證明他有多愛我!五年的青春,整整五年的青春!”自從成為花店主理人後,柔柔就再也沒有做過美甲,可是此刻她的撞色貓眼卻在半空中散落光芒,“我隻是想做點我喜歡的事情,我有錯嗎!”
“你明明知道付恒那個男人是隻豺狼!”
“是豺狼又如何!他給了我這枚戒指,他給了我這枚我喜歡的,但是凱恩卻遲遲給不出的戒指!”她反手,向顧舜英展示中指上的情牽一線有多麽耀眼,有多麽諷刺。
那一刻,顧舜英愣了,她見過那枚對戒,是凱恩親自去周生生挑的,付款的時候,還給她發來照片。
明明那麽幸福,那麽豔羨,可後來,卻都被付恒據為己有,連同白柔柔。
她低下頭去,爭分奪秒,找尋與凱恩的聊天框,也找尋那張照片。
“叮咚——”16樓電梯到達的提醒準時響起。
可是不論怎麽翻,怎麽找,再都看不到那張證據,十指根本不聽使喚,僵硬急促,就像墮入堆滿寒冰的深窟窿。
不予身後的顧舜英再多的回應,柔柔走入電梯。
眼瞧她又要去找付恒,舜英急忙趕在關門之前說出真相:“可是那枚戒指真的是凱恩送你的啊,他還準備了……”
“你說這枚隻能戴進中指的戒指嗎?”白柔柔再次舉起左手,那枚精致對戒的另一半,就這般合適無比地落在她的中指,偏頭一眼,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笑,麵若冰霜,看向顧舜英,“要是他真的向我求婚,我也不會答應嫁給一個連我手指尺寸都沒搞明白的男人。”
“要是他真的想向我求婚,就不會把承諾當作如此敷衍的玩意。”
“英子,別再勸我了,你應該祝我‘分手快樂’才對。”
至此,門“bong”地關上。這是第一次,站在走廊裏,如此沉默而又寂靜,心空曠得可以聽見電梯門關上的聲音。
“叮咚。”她緊握的手機傳來微信訊息提示聲。
是可瑩。
“組長,今晚的跨部門聚餐,我可以把我男朋友介紹給大家嗎?剛好我們三位南大的校友,也趁機會好好聚一下。”
疲憊不堪的顧舜英,沒有多想,就打下:“OK。”
並發送。
但她卻萬萬沒想到,今晚也是她不得不與前任麵對麵博弈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