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誌洲看到喻滿盈防備的姿態,眼底閃過一絲不滿,但很快又露出貌似和藹的笑。
他笑著打量著喻滿盈:“這麽多年不見,囡囡長得越來越漂亮了!”
虛偽。
喻滿盈看到喻誌洲的樣子,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字。
接著,一陣胃酸翻湧。
有點惡心。
喻滿盈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但可以確定,沒什麽好事兒。
喻滿盈不打算搭理他,邁步越過他準備離開。
喻誌洲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你這孩子,舅舅跟你說話呢,怎麽也不理人?沈家就是這麽教育你的?”
喻滿盈:“放開我。”
喻誌洲:“走吧,舅舅跟你吃個飯,這麽多年不見了,咱一家人聚一聚。”
一家人。
喻滿盈更想笑了。
當年喻修宜去世,喻誌洲便迫不及待地要“繼承”喻修宜的遺產——那套市中心的學區房。
喻滿盈一個人蜷縮在沙發上不肯離開,愣是被他拽著頭發拎了出去。
哦,喻誌洲大概都不記得了吧。
“我現在是沈家人,跟你沒關係。”喻滿盈用力,想要甩開他的手。
喻誌洲一聽這話,抓得更緊了,臉色變得很難看:“什麽叫跟我沒關係,當年要不是我把你送到沈家,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喻滿盈惡心的感覺更厲害了。
她放棄了掙紮,死氣沉沉地看著喻誌洲:“我不會給你錢。”
那天沈倚風的話她都記得。
隻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會在她麵前上演。
喻誌洲聽到喻滿盈這話,表情一愣,顯然是沒想到她會反應這麽快。
有種心思敗露的尷尬。
但他臉皮厚,很快便笑了起來,“你這孩子說什麽呢,舅舅就是想跟你吃個飯,聊聊家裏的情況,你一個晚輩,我怎麽會跟你要錢呢?”
他笑得可真假。
喻滿盈:“我沒空和你吃飯,你想說什麽直接說。”
喻誌洲見喻滿盈油鹽不進,隻好直接說出自己找她的目的:“滿盈,你記得你弟弟吧,你小時候還抱過他呢。”
弟弟。
這對喻滿盈來說是個極其陌生的詞。
喻誌洲這一提,喻滿盈才想起來,他還有個兒子。
她名義上的表弟。
喻滿盈對這個表弟印象不深,就記得他比她小了七八歲,妥妥的一個熊孩子。
之前喻修宜帶她回外婆家裏的時候,這傻逼孩子當著喻修宜的麵就說她是小三,還嘲笑喻滿盈是野種。
喻滿盈跟他打過一架,她營養不良,那傻逼是個胖墩,她輸了。
輸得很慘,後來還被喻修宜打了一頓,要她去和那傻逼道歉。
她明明已經被欺負得渾身是傷,她的媽媽卻要求她給罪魁禍首道歉——
太多年沒有想起過這些事情,喻滿盈的肩膀有些顫抖,看向喻誌洲的眼底逐漸匯聚起恨意。
喻誌洲卻並沒有注意到喻滿盈的變化,歎了一口氣,跟她說:“他這些年也老惦記你呢,總說要來看你,可惜了,這孩子身體不好……”
“哦,死了麽。”喻滿盈毫無起伏地接過他的話。
喻誌洲的表情有些裂開,差點就裝不下去。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隻能壓下怒意,“小耀他去年的時候查出了腎髒的問題,在老家治療了半年多也不見效果,我和你舅媽帶他來北城了……”
“醫生說可能得換腎了,我和你舅媽都配不上,滿盈啊,小耀他是你弟弟——”
鋪墊了這麽多,可算是說到正題了。
喻滿盈揚起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怎麽,你要我給他一顆腎?”
喻誌洲:“話也不能這麽說,舅舅就是希望你去試一試,萬一匹配上的話——”
“你兒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麽關係,你哪來的臉。”喻滿盈打斷他,“少來找我。”
“那是你弟弟!”喻誌洲提高了聲音,“要是你媽還在,她也不會坐視不管,喻家養了你十幾年,你剛回沈家多久?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那你去找她,讓她管。”喻滿盈強忍住喉嚨的酸澀。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白眼狼!”喻誌洲被她不給麵子的話激怒了,“這配型你必須做!”
言罷,他便要動手拽著喻滿盈往外走。
然,喻誌洲才邁出一步,麵前卻忽然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將喻滿盈從他手中拽走了。
喻滿盈腳下趔趄了一下,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抬起頭看過去。
看到裴謹韞的時候,她忽然鬆了一口氣。
裴謹韞的視線掃過喻滿盈發紅的眼眶,又瞥了一眼對麵的男人,低聲問她:“沒事吧?”
喻滿盈:“你帶我走,不想在這裏了。”
裴謹韞“嗯”了一聲,“去哪裏?”
喻滿盈把車鑰匙交給他,“隨便,去沒人的地方。”
……
裴謹韞跟喻滿盈到了停車場,打開車門讓她坐上了車。
喻滿盈嘔吐了一路,上車之後幹嘔得更嚴重了,滿臉是淚,但又吐不出來東西,喉嚨口又澀又疼。
裴謹韞剛係上安全帶,又聽見了身側傳來的幹嘔聲。
他盯著她,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
太明顯的軀體化反應了。
喻滿盈嘔成這樣,都沒吐出來東西,那隻能說明她一天沒有進食。
剛剛她說“隨便”,裴謹韞看她現在的樣子,應該也想不出來去哪裏。
於是他發動了車子,朝著舊城區的方向開了過去。
舊城區沒有什麽密集的商業中心,工作日的晚上人也不多。
這裏路窄,裴謹韞找了個路口停了車。
經過了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喻滿盈嘔得沒有剛上車時那麽嚴重了,但眼睛還是紅的。
見裴謹韞停了車,她往外瞥了一眼,抬起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這是哪裏?”
裴謹韞:“帶你來吃點東西。”
他說,“這裏有一家蟹黃麵不錯,可以麽?”
喻滿盈“哦”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她來北城也就六年的時間,很多地方都沒到過,老城區也是第一次到。
這裏跟市中心的繁華比起來顯得有些淒涼,晚上人也不多,隻有附近的居民在街上來回。
街道很窄,車都開不進去。
裴謹韞在前麵帶路,喻滿盈跟在他身後走,視線在路的兩邊觀察。
走了十幾分鍾的樣子,兩人停在了一家麵館前。
麵館麵積很小,裏麵坐了幾桌,路邊還擺了幾張空桌子。
喻滿盈盯著那幾張空桌子看著,表情有些不太對。
裴謹韞:“如果你你覺得這裏環境不好——”
“就坐這裏吃吧。”喻滿盈走到一張空桌子前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