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研安看著喻滿盈抓緊杯子、發白的指關節,內心忽然生出了幾分欣慰。

這半年多的時間,她成熟了很多,比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進步還要快。

“如果他消失的這半年多真的談了女朋友,你會怎麽辦?”陸研安試探性地問她。

喻滿盈:“他如果談女朋友,就說明他已經被洗腦成功了。”

“所以我不會怪他的。”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想到這個可能性,喻滿盈還是忍不住吸了兩下鼻子。

不會怪他,但不代表不會難過、委屈。

陸研安貼心地給喻滿盈遞了紙巾過去,“想哭就哭吧,在我麵前不用憋著。”

喻滿盈:“也沒想哭,就是覺得自己挺廢物的。”

已經過去半年多了,雖然她的事業扶搖直上,聲名大噪,但想要對付裴家,還是天方夜譚。

也沒有途徑。

“後天商會的活動,也是個社交的好場合。”陸研安提醒她,“你現在名氣大,到時候應該不少人會主動找你,你可以先適應一下。”

喻滿盈點點頭:“好。”

陸研安的這番話倒是給了她不小的鼓勵——海城商會的名氣很大,她還讀高中的時候就聽沈越聊起過。

據說其中不僅有海城的企業家,還有江城和港城的,算得上是南方那一帶規模最大、最權威的組織了。

這麽多人裏,總能遇到跟裴家有過節的。

——

同一時間,裴家老宅內。

裴謹韞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下來,微笑著同已經入座的人打了招呼。

“小溪,陳阿姨。”

裴越溪和陳璐聽見裴謹韞用這樣友好的態度和她們說話,還是不太適應,頗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裴老爺子給她們母女使了個眼色,陳璐這才笑著說:“謹韞,廚房今天做了蟹黃麵,你嚐嚐味道怎麽樣。”

裴謹韞:“好,謝謝陳阿姨。”

剛說到這裏,裴陸也進來了。

裴謹韞回頭看到他之後,很自然地喊了一句“爸”。

裴陸先是怔了一下,之後才對裴謹韞點頭,生硬地問了一句:“怎麽沒帶宋凝過來?”

裴謹韞:“她今天有點感冒,沒出門。”

裴陸點點頭,之後便不再說什麽了。

他們父子兩個人之前關係僵了十來年,裴謹韞這期間一聲“爸”都沒叫過他。

這次因為被催眠的緣故,裴謹韞喊這個稱呼倒是無比順口、自然,反而是他聽得不怎麽習慣。

老實說,裴陸對裴謹韞這個兒子,沒有多少感情。

裴謹韞出生之後,他就沒單獨帶過,基本上是他母親一個人在操心。

後來裴氏吞下了宋氏,他工作更忙了,回家頻率越來越低,對他們母子的事情都不怎麽上心。

再然後就是離婚了。

宋於歸當初不惜淨身出戶也要把裴謹韞帶在身邊,裴家這邊自然不可能強留。

他們之間向來沒什麽父子情,溝通也少之又少,裴謹韞主動跟他說話,裴陸自己也不習慣。

裴老爺子倒是很享受現在和諧的家庭氛圍,跟裴謹韞聊起了工作的安排。

裴老爺子:“你回來這幾天也休整得差不多了吧,明天正好周一,就跟著你哥一起去公司吧。”

裴謹韞:“好,明白了。”

裴老爺子:“有什麽不懂的,多問問他,裴氏以後就靠你們兄弟兩個了。”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裴隱昭,“隱昭,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裴老爺子的話裏隱隱透著警告,裴隱昭聽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回過神來,接話,“哦,藥廠那邊的設備出了點情況,剛才在想處理辦法。”

裴謹韞:“出什麽情況了?”

裴隱昭:“大零件壞了,供應商暫時供不上,生產線可能要停幾天。”

裴謹韞:“你打算怎麽處理?”

裴隱昭:“先安排生產線的人去另外一個車間了,這批藥不急。”

裴謹韞點點頭,“既然不急,暫時就不想了,先吃飯吧。”

裴隱昭“嗯”了一聲,拿起筷子低頭夾菜,餘光瞥了一眼裴謹韞。

裴謹韞現在對裴家每個人的態度都溫和了許多,就連對陳璐和裴越溪都是和和氣氣的。

家庭環境和諧本來是值得欣慰的事兒,可裴隱昭完全無法像裴老爺子那樣高興,他甚至比之前更低落了——

從裴謹韞“死而複生”的那一刻,裴隱昭就知道了,大半年前的“死亡”,就是裴老爺子一手設計的。

目的是為了吞下盈科,然後再讓裴謹韞回來替裴家“賣命”。

裴謹韞現在成功被催眠了——他不記得裴陸出軌,也不記得當初他母親和裴家鬧到多麽難堪。

經過洗腦,他以為母親是生病去世的,而陳璐是裴陸後來娶的妻子,裴越溪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妹妹。

因此,裴謹韞對她們母女的態度也是格外禮貌。

……

裴隱昭這頓飯吃得很難受,整個人快要分裂了。

他要在麵上保持和諧,像平常一樣和桌上的人聊著天,可胸口卻堵了一口氣,

午飯結束後,裴隱昭難受得不行,獨自到了後院透氣。

他站在人工湖麵前,看著湖麵倒影出來的綠葉和陽光,頭皮發麻,呼吸急促。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裴謹韞這樣下去。

可,他也不能直接去告知裴謹韞真相。

一來,他不會信,二來……不知道真相會不會刺激到他的大腦、造成什麽後遺症。

裴隱昭盯著湖麵,思緒飄了很遠,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腳步聲。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哥。”裴謹韞在裴隱昭身邊停下來,側目看著他,“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心情不好麽?”

裴隱昭:“工作壓力大,來透透氣。”

裴謹韞:“下周我去公司,可以替你分擔分擔壓力。”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裴隱昭的肩膀。

裴隱昭垂眸看著他的手腕,感受著他的力氣,眸色沉了沉。

他的這隻手……

“放輕鬆,不用給自己這麽大壓力。”裴謹韞寬慰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裴隱昭深吸了兩口氣,轉移話題,隨口問他:“你跟宋凝是怎麽認識的?”

裴謹韞有些意外他的話題跨度,但還是回答了:“她是我在那邊的鄰居,有一次她家裏漏水了,我去幫了個忙。”

裴隱昭細品了一下:“她追你的麽?”

裴謹韞:“嗯,算是。”

裴隱昭的目光又沉了幾分。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