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爺子沉思了幾十秒:“替我買一張下周回海城的機票,一會兒通知裴陸過來。”
“是,老爺子。”男人頷首,應聲之後立刻去辦了。
裴老爺子繼續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
樓下的路燈亮了,深秋雨幕裏的倫.敦透著幾分寂寥和蕭瑟。
“執迷不悟。”裴老爺子動了動嘴唇,緩緩合上眼睛,“那就隻能我來幫你了。”
——
裴謹韞的治療一周進行兩次。
第一次治療之後,亞倫醫生還給裴謹韞開了不少藥,喻滿盈對這些藥都很熟悉。
精神類疾病的軀體化反應都有共通之處,藥的種類也就那麽幾種。
她之前是個藥罐子,不需要看說明書都知道用法用量。
不過,催眠治療是她的知識盲區,她當年並沒有嚐試過。
裴謹韞吃過藥之後,晚上入睡輕鬆了許多,每天都能睡夠八個小時。
睡眠對於康複是很重要的,看他睡得好,喻滿盈信心都提升了不少。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喻滿盈的生活重心幾乎都放在了陪裴謹韞治療上。
裴謹韞每周的治療時間固定在周二和周六,她雷打不動地每次都陪他一起過去。
裴謹韞的治療需要親近的人配合,喻滿盈對於亞倫醫生提出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
治療之外的時間,喻滿盈會做做簡曆,帶裴謹韞去劇院看演出。
生活很無聊,甚至有些一成不變,但跟裴謹韞待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格外享受。
不知不覺間,迎來了聖誕節,跨年也快到了,整座城市的節日氛圍都很濃。
不巧的是,聖誕節這天,裴謹韞還要去做治療。
白天一起過聖誕節的計劃泡湯了,喻滿盈隻能將所有的行動都安排在晚上。
她訂了餐廳、訂了一個蛋糕、還有一束花。
還讓趁裴謹韞不注意的時候,言敬幫忙帶了禮物。
裴謹韞去接受催眠治療的時候,喻滿盈是不能跟他一起進去的,這是基本的規定。
喻滿盈每次都是在會客廳等候。
這天,喻滿盈像往常一樣來到會客廳,坐下來之後,便跟言敬發微信定時間。
她每天二十四小時和裴謹韞待在一起,之前在網上選好禮物的款式,言敬去專櫃買了之後,她還沒機會去拿。
言敬今天剛好也要和朋友們出來過聖誕,離她訂的那家餐廳不遠。
喻滿盈跟言敬約好了五點鍾在那附近見麵。
她放下手機,端起手邊的紅茶喝了一口,想著裴謹韞收到禮物時驚喜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
催眠治療的時間有些長,喻滿盈坐了一會兒,突然開始犯困,眼皮子打架,死活都睜不開。
後來就徹底沒了意識。
……
喻滿盈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在車裏。
太陽穴隱隱作痛,她抬起手來揉著額頭,目光在四處逡巡,同時在大腦中尋找記憶。
她今天是陪裴謹韞去做治療的,之前是在會客廳裏等著他……
後來好像是睡過去了?
可現在怎麽在車裏?而且隻有她一個人。
裴謹韞呢?
喻滿盈下意識地去找手機,翻了半天,終於在腳下找到了。
她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
——她陪裴謹韞過去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
過了快六個小時了。
喻滿盈有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她解鎖了手機,撥出裴謹韞的號碼。
無人接聽。
喻滿盈又打了幾次,還是無人接聽。
第一次還可以安慰自己他沒聽見,但後麵幾次還這樣……絕對不是這麽簡單了。
喻滿盈下車,繞到駕駛座,打開手機實時定位,確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這裏是市區,離郊區的醫院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誰把她帶過來的?
喻滿盈麵色陰沉,找到亞倫的號碼撥出去。
那邊係統提示,是空號。
喻滿盈的右眼皮又跳了兩下,另外一隻手用力抓住了方向盤。
亞倫……
——
商務車內。
裴陸看著後排昏迷不醒的人,跟開車的司機確認:“機場那邊都準備好了吧?”
“是的,裴總,一會兒有人接應,我們到了就可以起飛。”司機回答。
裴陸點點頭,“喻滿盈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司機:“她半個小時前去報警了,警察現在正在往醫院那邊趕,監控已經按照老爺子的吩咐提前處理過了,行車記錄儀的備份也刪了。”
“行,知道了。”裴陸再次回頭看向後麵昏迷不醒的人,揉了揉太陽穴,長歎了一口氣。
薑還是老的辣,裴謹韞折騰這麽久,到底還是沒鬥過老爺子。
連裴陸都沒想到,裴學義竟然會為了讓裴謹韞和喻滿盈分開,用這麽極端的方法——
但不得不說,這一招的確一勞永逸。
不僅能讓裴謹韞和喻滿盈分開,還能讓他忘記對裴家的怨恨,從此對裴家言聽計從。
裴謹韞的商業天賦極高,一開始他創辦盈科的時候,裴家沒有人把他的折騰當回事兒。
可後來盈科竟然真的被他帶得飛速崛起,涉及的業務還是裴氏一直想發展的醫療生物。
裴老爺子看中了裴謹韞的天賦,以及盈科這塊香餑餑,想要裴氏參與進去,可裴謹韞不同意。
經過這次的事情後,裴謹韞恐怕沒有拒絕的空間了。
……
不出半小時,商務車便順利抵達機場。
裴陸和手下的幾名人一同帶著尚未蘇醒的裴謹韞上了飛機。
裴陸坐下來,看著艙門關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很快,飛機開始滑行,起飛。
裴陸看著躺在過道對麵的裴謹韞,嗬嗬笑了一聲。
——
距離裴謹韞失蹤已經過去一周。
倫.敦警方一直在找人,但排查了這麽久,仍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蹤跡。
最大嫌疑人亞倫已經離開了倫敦,去向不明。
亞倫沒有本國國籍,也沒有完整的證據鏈條,警方沒辦法對他展開國際追蹤令。
這一周的時間,喻滿盈幾乎每天都在經曆著情緒崩潰,一個完整的覺都沒有睡過。
整個人瘦了一圈,憔悴不堪,隨時都要倒下。
倫.敦天天都在下雨。
喻滿盈昨天晚上睡了兩個小時,淩晨四點鍾就醒了。
她來到客廳,坐在窗戶邊,一坐就是四個多小時。
後來是被敲門聲叫起來的。
喻滿盈渾渾噩噩地走到門口,一開門,就看到了拎著早餐過來的言敬。
言敬瞧見她的黑眼圈,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他歎了一口氣,“我買了三明治,你先吃點東西吧,你這樣下去,還沒找到他,身體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