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倚風將視線移到張池手裏,盯著那張粉色的邀請函看了幾秒,然後接過來,打開。

看到明慕和方煜馳的名字排列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眼眶又被刺得一陣疼。

張池看著沈倚風發紅的眼眶,輕歎一口氣,忍不住開口:“真的不試一試麽?你明明對她也……”

“張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沈倚風還是像之前似的,根本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張池隻能再次沉默下來。

沈倚風低頭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幾分鍾,之後便將邀請函合上,放在了一旁。

明家特意派人將請柬送到沈氏,這行為背後的意義,他不會不懂。

沈氏如今雖然沒有破產,但這幾年早已比不了當初的輝煌,重創之後損失慘重,回歸正軌也要一年半載,爛攤子一大堆。

曾經風光的沈家,明銳都不願意讓明慕踏入,更遑論現在。

沈倚風也不得不佩服明銳毒辣的眼光,他早在多年前就看出了沈家有多畸形。

沒有哪個疼愛女兒的父母,會把自己的寶貝疙瘩送去這樣的龍潭虎穴。

“專櫃那邊聯係過了麽?”沈倚風沉默良久,沙啞著聲音詢問張池。

張池點點頭,“聯係過了,調貨明天下午就能到,我已經安排了人去取。”

沈倚風:“嗯。”

張池:“直接送去明家麽?”

沈倚風:“不用,我帶過去。”

張池怔了怔:“你要去訂婚宴?”

沈倚風:“嗯。”

張池:“可是你不怕……”

沈倚風:“你覺得明家特意把邀請函送去沈氏,為的是什麽?”

張池當然知道為的是什麽,隻是,沈倚風若是去了,他跟明慕這輩子就算恩斷義絕了。

這也正是明家的目的,徹底斷了兩人的一切可能性。

若沈倚風不去,明慕多少還會留些念想。

張池看著沈倚風頹廢的模樣,思考了良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對他說:“聽黎教授的,去找約翰醫生做個量表吧。”

沈倚風醒來之後,黎教授就提醒過他多留意自己的心理健康問題,但沈倚風婉拒了。

張池想起了喻滿盈和沈聽瀾,再想想沈家這個畸形的環境,作為長子,沈倚風長期壓抑著,情況隻會比沈聽瀾更嚴重。

沈聽瀾從小被當成名媛千金培養,沈倚風則是被當成繼承人培養,他幾乎不被允許有任何個人的情緒。

張池和沈倚風認識的時候,也就剛成年,可那個時候的沈倚風已經比同齡人成熟了太多,他日常的生活和三十多歲的人差不多,學習,工作,睡覺,看書,沒有任何娛樂,學校的活動他都不參加,除了他這個室友之外,在校園幾乎沒社交。

沈倚風不僅生活節奏像機器人,情緒也像,沒有大悲大喜,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的情緒出現波動。

張池沒見過他笑,更沒見過他哭。

曾經他很佩服這樣的人,可現在卻覺得後背發涼。

世界上從不存在沒有情緒的人,隻有被剝奪自由表達情緒權利的人。

沈倚風很顯然是後者。

而且這一切的根源來自於誰,答案已經很明顯。

——

九月三號,是明慕和方煜馳的訂婚宴。

訂婚宴在寶格麗酒店舉行,由明家一手操辦,明慕作為獨生女,人生大事的排麵自然小不了。

明家為了這場訂婚宴,包下了整個酒店。

訂婚宴在中午舉行,而明慕和方煜馳作為主角,一早就到了。

喻滿盈則是和景戰、盛厲還有藍初一起來的。

喻滿盈和藍初坐了一輛車,兩人下車的時候,剛好碰上了裴謹韞和方未許。

方未許一看到她們,便笑著打招呼:“滿盈,藍初,你們也到啦。”

喻滿盈“哦”了一聲,目光瞟過方未許挽在裴謹韞胳膊上的手,氣壓有些低。

藍初感覺到喻滿盈不大高興,跟方未許簡單寒暄了兩句,就拉著喻滿盈走人了。

那邊景戰和盛厲也下了車。

盛厲看見裴謹韞和方未許站在一起,再看喻滿盈垂頭喪氣的模樣,拳頭立刻收緊了。

他快步走到喻滿盈麵前,一把將她摟到懷裏,喊了一句“寶寶”。

擲地有聲,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景戰翻了個白眼,“大哥,你下次能不能別一驚一乍,嚇死人了。”

“小爺我樂意,你有意見?”盛厲哼了一聲,又衝喻滿盈喊了幾句“寶寶”。

隨後,他低頭湊到喻滿盈耳邊,用隻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難受就別看。”

喻滿盈抿了抿嘴唇,拉住盛厲的小臂,“謝謝你啊。”

“哎,我也覺得我真偉大。”盛厲揉了揉她的頭發,“你要喜歡我,咱倆孩子都有了。”

喻滿盈被他的理論逗樂了,“你可真能扯。”

“開心了?”盛厲嘖了一聲,得寸進尺地捏了把她的臉,“還是笑起來可愛。”

他們兩人交談的聲音不高,隻有彼此聽得見,這樣湊近了說悄悄話的場景,落入旁人眼底自然就成了小情侶秀恩愛。

裴謹韞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麵上波瀾不驚,依舊和方未許並肩站立著。

一行人走出停車場,便有專人接待,邀請他們去了各自的休息室。

作為未婚夫妻,裴謹韞和方未許自然是同一間休息室,他們旁邊正好就是今天兩位主角的休息室。

——

沈倚風是十點鍾才到的。

他帶著禮物走進宴會大廳,恰好碰上了明銳和慕曉夫妻兩人,他們正在這裏迎接賓客。

看到沈倚風後,明銳和慕曉紛紛露出了微笑。

沈倚風朝兩人微微鞠躬,“叔叔,阿姨,恭喜。”

明銳點點頭,關心了幾句沈倚風的身體:“還住院嗎?恢複得怎麽樣了?”

沈倚風:“前兩天出院了,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慕曉:“到底是昏睡了那麽久,還是要注意,工作別太勞累了。”

沈倚風:“好,謝謝慕姨。”

明銳:“去看過你父親沒有?”

沈倚風:“嗯,看過了。”

明銳歎了一口氣,“他實在糊塗,苦了你們幾個孩子。”

他拍了拍沈倚風的肩膀,“公司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你隨時開口。”

沈倚風:“好的,一定。”

“你們先忙,我去給明慕送禮物。”沈倚風看了看手裏的盒子。

明銳和慕曉夫妻兩人對視了一眼,笑著點點頭:“好,她現在應該在三樓的休息室呢。”

沈倚風頷首,徑直走向了電梯。

明銳和慕曉看著沈倚風的背影走遠,同時歎息。

慕曉有些擔心:“我怕她想不開。”

明銳:“隻有這樣,她才能徹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