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謹韞最先反應過來,將手收回去,垂下眼睛,繼續翻著手術同意書。
喻滿盈深吸了幾口氣,也清醒了不少。
“電極手術風險不高,可能會出現的意外,同意書上也說清楚了。”裴謹韞說,“我外婆術後沒遇到什麽問題。”
喻滿盈:“我看同意書說還有失憶的風險。”
裴謹韞點頭:“你怕這個?”
喻滿盈癟嘴。
裴謹韞:“怕你哥忘記你?”
喻滿盈:“廢話。”
裴謹韞:“那你可以選擇不做手術,讓他躺在醫院記你一輩子。”
“你!”喻滿盈被他噎了一下。
裴謹韞:“你自己選。”
喻滿盈:“我不知道……”
她其實挺茫然的,仔細回想一下她的人生,自己做重大決定的次數屈指可數。
小時候都是被喻修宜安排,後來到了沈家,都聽沈聽瀾的,沈聽瀾走後則是沈倚風安排她的一切。
除了和裴謹韞分手、出國那一次之外,她沒有做過什麽影響結果的大決定。
如今這麽大的責任落到她身上,她很慌張。
裴謹韞:“你做不了決定,就別浪費醫療資源。”
“可是如果遇到什麽意外,我……”
“拿出你當年踹掉我的魄力。”裴謹韞打斷她。
話題轉折突兀,喻滿盈聽得愣住了,半晌沒能接上話,定定地看著他。
她又想起了藍初之前同她說的話,胸口悶悶的,很難受。
沒來得及說話,下巴就被他抬起來。
裴謹韞的手指幹燥溫熱,抵著她的下巴摩挲著,盯著她的眼,“忘記了,人的魄力隻有在對不重要的人時能展現出來。”
“不知道怎麽選,就讓他自生自滅吧。”言罷,他鬆開她的下巴,坐回原位。
喻滿盈看著他的側臉,想起他剛剛的那些話,低聲呢喃了一句:“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嘴巴這麽毒。”
她說完之後,裴謹韞沒什麽反應,大概是沒聽到。
喻滿盈吸了吸鼻子,打開包,從裏麵拿出了那個熟悉的絲絨盒子,遞到了裴謹韞手邊。
盒子碰到了他的手背,裴謹韞這才垂眸去看。
他看了一眼盒子,目光便落到她臉上。
“這個給你。”喻滿盈說,“欠你的錢,沈氏盈利之後也會還給你的。”
“然後呢。”裴謹韞問。
“以後我們不要來往了。”喻滿盈低下頭,“以前的事情真的對不起,我知道道歉沒用了,我現在過得也不好,這就是報應。”
“喻滿盈。”裴謹韞將盒子放到一旁,同時抓住她的手腕和腰,將她抱到了腿上。
他按住她的腰,強迫她的身體貼上來,兩人緊緊抵在一起。
喻滿盈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用力地想要推他,但無濟於事。
“如果你不希望我插手你哥的手術,最好還是不要說剛剛那些話。”他的聲音平靜而緩慢,卻字字殘忍。
喻滿盈:“你十月份就要辦婚禮了。”
裴謹韞:“嗯。”
喻滿盈:“你這樣跟你爸有什麽區別?唔唔……”
她話音還沒落下,嘴巴便被他一個吻狠狠堵住。
牙關被撬開,他的舌頭肆意放浪地在她口中席卷著,短短一兩分鍾,她已經有了大腦缺氧的感覺。
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她隱約看到了裴謹韞眼底的怒意。
她一時腦熱,說錯話了。
他很恨他父親,她居然說他跟他一樣,他哪裏忍得了。
可他現在的行為,不就是跟他父親一樣嗎?
出軌,不忠……
喻滿盈想起過往,眼淚忽然湧了出來,兩人唇齒間一片鹹澀。
她抬起手臂,用力地圈住他的脖子,回吻他。
對不起。
她再不願意承認,也要麵對現實。
是她殺死了過去的裴謹韞。
是她把他變成這樣的。
她很後悔,可後悔和對不起一樣,廉價又蒼白。
感覺到喻滿盈的回吻,裴謹韞動作僵了幾秒,之後直接翻身、將她壓到了沙發上。
她身上的吊帶被拽下來,白皙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裴謹韞低頭吻上她的肩膀,手摸到了她的褲腰處,將短褲也一並拽下,扔到地上。
喻滿盈抱緊他的肩膀,雙腿纏上他的腰。
空調溫度太低,她冷得發抖。
裴謹韞俯在她耳邊,嘴唇碰著她的耳垂,“冷?”
喻滿盈點頭。
“很快就不冷了。”隨著這句話結束,他含住了她的耳垂。
喻滿盈將他抱得更緊,眼睛緊緊閉上,長睫毛顫著。
……
喻滿盈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臥室。
她身上已經被洗過了,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
喻滿盈看了一眼窗簾,伸了個懶腰,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
摸到手機點亮屏幕,她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她的手機。
裴謹韞的。
手機壁紙還是係統默認的,可能是他的工作機。
此時,屏幕上顯示著:01:09。
居然都淩晨了麽……
喻滿盈看著身邊空出來的位置,皺眉,這大半夜的,裴謹韞人呢?
不想跟她睡,所以換房間了?
也不對啊,他手機還在這裏。
喻滿盈有些口渴,準備去樓下找水喝。
她正要放下手機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顯示了新郵件提醒。
是工作郵件。
喻滿盈掃了一眼,目光忽然頓住。
她再次拿起手機,認真看完了提示的內容。
【來自xsd:東溪生物合作策劃(初版).PDF】
東溪生物。
合作。
喻滿盈右眼皮跳了兩下,抬頭朝著臥室的門看了過去。
裴謹韞要和唐家合作?
不對。
喻滿盈扔下手機,迅速從**起身,赤著腳走出了臥室。
走廊裏沒開燈,她一眼就看到了書房門縫隙處傳來的光。
裴謹韞應該就在那裏。
喻滿盈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朝書房的方向走過去。
她停在門口,房門虛掩著,能隱約聽見裏麵的動靜。
裴謹韞在通電話。
他說:“沈家我自有安排。”
“你做得很好,我很滿意。”
“不會有人查到你頭上,沈越的事已經蓋棺定論,你和你兒子都很安全。”
喻滿盈的手摳住牆壁,聽著裏麵傳來的聲音,身體越來越冷,止不住地發抖。
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喻滿盈驟然回過神來,赤著腳,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臥室。
她關上門,回到**,抓起被子蒙住身體和腦袋,蜷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