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丟下這句話,便轉身要走。
裴謹韞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喻滿盈垂眸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甩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裴謹韞盯著那扇門關上,耳膜被“嘭”一聲震得顫了一下,視線越來越模糊。
他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手搭在腿上,漸漸抓住褲子的布料,關節哢嚓作響。
低頭,眼淚一滴接一滴落下,打在血管分明的手背上,緩緩滾落。
裴謹韞耳邊不斷地重複著喻滿盈剛才所說的話,整個人像是墜入冰窟,冷得徹骨。
她說在玩弄他的時候,他並不難過。
他甚至可以第一時間想到,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麽問題,故意說絕情的話同他分手。
可直到她說出她選擇沈倚風的時候,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麻痹自己。
喻滿盈沒有否認喜歡他,卻明確告訴他,就算喜歡他,她也不會為他放棄沈倚風。
二選一,他是被舍棄的那個。
想到自己之前的期待和奢求,真是諷刺又殘忍。
——
深夜十點。
藍初剛剛洗完澡出來,便聽到茶幾上的手機急促地震動。
她拿起來,看到屏幕上裴謹韞的號碼,立刻接起來。
藍初尚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見那邊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你好,我是東城交警支隊的,你是機主的女朋友對吧,他在鳳凰路這邊出了車禍,目前被送去東城人民醫院搶救了,你趕緊聯係他的家屬來一趟吧!”
“你說什麽?車禍?”藍初的右眼皮猛地一跳,她快步走向臥室,“他現在怎麽樣?”
交警:“在搶救,傷得挺重的,家屬先來吧!”
藍初:“好,我馬上過去。”
電話裏說不清,藍初跟交警道謝之後,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驅車前往醫院。
她對裴謹韞家裏的情況了解得大差不差,他在北城就隻有外婆一個親人,老人家昨天剛出院,身體情況還不穩定,這消息肯定不能告訴她。
隻能她這個名義上的女朋友去解決了。
藍初住的地方離東城人民醫院五公裏左右,這個時間路上車不多,她開得快,十分鍾左右就到了。
藍初在急診科看到了交警,上去跟他們問了一句,了解到裴謹韞仍然還在搶救。
交警見她一個小姑娘獨自過來的,便問她:“其他家屬沒到麽?”
藍初:“您有事兒直接找我吧,需要配合什麽?”
交警:“今天這場事故是他逆行闖紅燈導致的,他違規在先,賠償方麵你們不占理。”
逆行、闖紅燈。
這兩件事情,怎麽都不像是裴謹韞能幹出來的。
他恪守規矩,行事謹慎。
除非是受了什麽刺激,否則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而能讓裴謹韞受刺激的,無非也就隻有那麽一個人——
藍初的右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她握了握拳頭,對交警表態:“好,我了解了,我們不強求賠償,隻要他安全就行。”
“那我先去找那邊司機做筆錄,等他醒了再聊後麵的事兒。”
幾名交警跟藍初交代完情況就走了。
藍初站在急診走廊裏來回踱步,心情焦躁不已。
一方麵是擔心裴謹韞的身體,另外一方麵又好奇,裴謹韞和喻滿盈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他們最近應該是感情很好才對。
上次喻滿盈演出,沈倚風失約,正好給他們兩個人製造了機會。
裴謹韞也和她說了,喻滿盈已經開始考慮離開沈家的事情了。
明明一切都很順利,喻滿盈在裴謹韞的嗬護下,狀態好轉了許多。
裴謹韞說她很久沒吐過了,生活也漸漸有了規律。
藍初都已經做好了在朋友圈官宣“分手”的準備,沒想到,臨時竟然出了這種情況。
裴謹韞……
……
搶救一直進行到淩晨一點十分。
藍初看到搶救室外的燈滅下來,一個激靈,快步走了上去。
門打開,最先走出來的是醫護人員。
“醫生您好,我是患者的家屬,請問他現在安全嗎?”藍初第一時間上前和醫生詢問情況。
——
喻滿盈一身冷汗地從**坐起來。
她看著漆黑的房間,心髒砰砰地跳著,像是隨時要從喉嚨口躍出來。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這樣半夜忽然驚醒了。
之前因為焦慮的情況,經常做噩夢醒來,最嚴重是在沈聽瀾車禍去世之後的那半年。
後來有所好轉。
今天這種窒息和心髒不舒服的感覺,恍惚間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
喻滿盈坐起來撫著心口,不停地深呼吸,但收效甚微,心率並沒有平息下去。
心跳得太厲害,她渾身發軟,口幹舌燥。
喻滿盈扶著床下了地,赤腳走出去,想要找水喝。
她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到客廳,剛走了幾步,便碰上了從書房出來的沈倚風。
沈倚風身上穿著睡衣,正在揉眼睛,看起來很疲憊。
看到喻滿盈之後,沈倚風停下了動作,瞧見她蒼白的臉和嘴唇,以及發抖的身體,他立刻走上來拉住她的胳膊。
“你怎麽了?”他詢問的語氣有些生硬。
“口渴……”喻滿盈氣若遊絲。
沈倚風將她扶到了沙發前,等她坐好之後,轉身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水。
喻滿盈接過水,大口地喝著,灌得太著急,不小心嗆到了,開始不停地咳嗽。
沈倚風皺眉:“沒人跟你搶,喝慢點兒。”
喻滿盈咳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放下杯子,看著麵前一臉疲態的人,腦子裏又回**起了今天在老宅門口聽見的那些話。
喻滿盈的眼眶有些酸。
她吸了吸鼻子,問他:“你每天都工作這麽忙嗎?”
沈倚風:“不一定,最近比較忙。”
他看了一眼腕表,“行了,喝完水就去睡覺。”
喻滿盈盯著他看著,很久都沒有說話。
沈倚風察覺到她狀態不對,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怎麽了?”
喻滿盈回過神來。
她抿了抿嘴唇,扯起嘴角一笑,對他說:“我跟裴謹韞分手了。”
沈倚風聽到這句話,右眼皮一跳,有股不祥的預感。
這個時間截點——
“他不肯和藍初斷掉,所以我就把他甩了。”他正懷疑時,就聽見了喻滿盈的後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