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合公寓距沈家老宅有十五公裏,不算近。

車開到路口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

喻滿盈習慣性地看向窗外,冷不丁地瞄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沈倚風的車。

他是從對麵的路口開過來的。

這個時間,他不是應該在上班嗎,怎麽忽然回來老宅了?

喻滿盈正好奇的時候,那輛賓利已經停下來了,沈倚風從車上下來,但車門卻沒關。

緊接著,他身後跟了一個人下來。

喻滿盈看清楚那道身影之後,呼吸瞬間頓住,臉上血色盡失。

曾經被扇耳光、抽鞭子、關禁閉的記憶翻湧而至,渾身發抖。

“師傅,停車。”喻滿盈顫著嗓音對前排的司機開了口。

司機看到她狀態不對,馬上踩了刹車,還未來得及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她已經先一步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

喻滿盈所處的位置距離沈家老宅還有幾百米。

她下車的時候,沈倚風和沈越兩人已經進了老宅的大門。

喻滿盈渾渾噩噩地走到了老宅門口,腳步還沒停,便聽見了院子裏麵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喻滿盈立刻停下腳步,蹲在角落裏,身體靠著牆壁,手緊緊抓住了鐵柵欄。

她探出腦袋,看到了院子裏的人。

沈越坐在木桌前,沈倚風站在對麵,腳下是一份文件袋,散了一堆照片。

剛才摔東西的聲音……是這樣來的?

喻滿盈看不清那些照片的內容,不過,接下來沈越的話已經解答了她的疑惑。

“跟你說的話都忘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了?誰讓你帶那個孽種去我沈家墓園的?”

喻滿盈死死地抓住鐵柵欄,冰涼的金屬刺得她掌心發疼。

沈倚風帶她去看沈聽瀾的事兒,被沈越知道了。

沈越聽起來很生氣,還對他動了手。

他是怎麽知道的?他不是一直在國外嗎?

喻滿盈大腦混亂不已,渾身發抖,幾乎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院子裏,對話還在繼續。

沈倚風被沈越罵過之後沉默了良久,隨後擲地有聲地開口:“她也是你的孩子。”

“你還替她說話?怎麽,現在沈家是你說了算了?”沈越的聲音提高,帶著濃濃的怒意。

沈倚風沒有回話。

沈越:“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把她給我清理幹淨,以後我不想再看見她。”

沈倚風:“墓園是我帶她去的,她沒做錯什麽。”

沈越:“怎麽,我不在的幾年,你也把她當成妹妹了?行,那你跟她一起滾!”

沈倚風:“她沒有做讓沈家蒙羞的事情。”

“沒有?她都背著沈家和喻家繼續聯係了!”沈越拍了一下桌子,“我沈家是不缺錢,但也不會給喻家一分一厘,她想花著沈家的錢接濟喻家,不可能!”

喻滿盈聽見這句話,右眼皮猛地跳了起來。

沈越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他——

“一個小時前她還在跟喻家人見麵,你還要我替她解釋?”沈越冷笑了一聲,“丟人現眼的東西們。”

喻滿盈深吸了一口氣,心髒砰砰跳著。

剛才在公園……被沈越看到了?

還有墓園的事兒。

沈越找人跟蹤她?

喻滿盈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繼續聽著。

沈倚風平靜的聲音響起:“喻誌洲的兒子腎髒出了問題,他們找喻滿盈是為了讓她捐腎,她拒絕了,喻家人死纏爛打騷擾她罷了,您可以安排人去查。”

喻滿盈咬住嘴唇,眼眶一熱,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哥哥在替她說話。

他在維護她。

在這個家裏,終於有第二個人維護她了。

啪!

喻滿盈被一道巴掌聲驚得一個激靈,她定睛看過去,隻見沈越已經站在了沈倚風麵前,而的沈倚風的臉偏到了一旁。

……沈越動手打了他。

喻滿盈的嘴唇都快咬破了,她好想衝進去還他一個耳光!

可是不行。

她不能給哥哥添亂。

沈倚風被打之後,沒有什麽過激的情緒,隻是摸了摸臉頰,淡淡地說了一句:“打也打了,您消氣了的話,我先回公司了,下午還有兩個會。”

沈越:“從明天開始,我會重新回公司。”

沈倚風:“您本來就是董事長,應該的。”

沈越:“把市場部經理的位置騰出來,我要重新安排人。”

沈倚風:“好。”

沈越:“把喻滿盈送走,沒得商量。”

沈倚風沒接話。

沈越:“還有,我上個月和東溪的唐董事長見過麵,替你定下了和他千金的婚約,這幾天你跟我去唐家拜訪一趟,盡快把日子定下來。”

沈倚風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凝著沈越,聲音有些啞:“您從未問過我。”

沈越:“你是沈家的繼承人,你的婚姻本就輪不到你做主。”

“怎麽,你對我的決定有意見?”沈越被沈倚風的沉默惹得不滿,直接說:“既然你不願意,那就跟喻滿盈一起滾出沈家。”

沈倚風:“我會按您的要求訂婚。”

他沉吟片刻,開口說:“喻滿盈的事情,您再給我一點兒時間吧,等她快畢業的時候,我會送她出去讀書。”

沈越:“她現在多大?”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父親會問出來的話。

沈倚風:“目前大三。”

沈越:“那不是還有一年多?”

沈倚風:“我會確保她這一年多不做任何讓沈家蒙羞的事情。”

沈越:“你最好是能管住她,她要是丟了沈家的臉,我連你一起罰。”

沈倚風:“是。”

喻滿盈聽完了這段對話,視線已經模糊得不像話。

她的臉被淚水浸濕,出門前的塗的護膚品被洗得幹幹淨,冬日的寒風吹過,刺得麵部皮膚發疼,已經有了皴裂的痕跡。

喻滿盈用力吸了一口氣,抬手擦淚。

就在此時,院子裏又傳來一道聲音——

“她早就讓沈家蒙羞了!大伯您還不知道嗎?!”

沈思雲。

喻滿盈跟她吵過無數次,化成灰都聽得出這囂張跋扈的腔調。

“沈思雲,你別添亂。”是沈倚風警告的聲音。

“我說實話怎麽就叫添亂了?你和聽瀾姐一樣都被喻滿盈給下降頭了!”沈思雲義憤填膺,“大伯,您不知道吧,喻滿盈跟藍初搶男朋友,之前鬧翻了臉,圈子裏所有人都知道!大家都說她遺傳了她媽,喜歡給人當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