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一路上,車裏都沒有人再講過話。
喻滿盈一直轉頭看著窗外,而沈倚風則是再次閉上眼睛。
就這麽過了半個多小時,車停在了墓園的正門口。
距離上次偷偷跑來這邊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喻滿盈剛剛下車,看到墓園的門,眼淚就湧出來了。
這裏是沈家的私人陵園,警衛森嚴,沒有沈倚風的允許,其它的車都進不來。
喻滿盈跟著沈倚風,才能一路暢通無阻。
沈倚風下車之後,也沒有主動和喻滿盈說話,隻是瞟了她一眼,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喻滿盈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踩著雪地靴,亦步亦趨地跟上他。
郊區的風有些大,她拽了拽頭上的帽子。
張池無聲地跟在兄妹兩人身後,一臉嚴肅。
走了幾分鍾,兩人停在了沈聽瀾的墓碑前。
墓園有專人看守,每年沈聽瀾的生日和祭日,負責人都會在墓碑前擺滿她喜歡的百合花和黃玫瑰。
隆冬的北城蕭索寒冷,四周樹木光禿禿的,墓碑前的一排花在枯木中,顯得生機勃勃。
喻滿盈看著這排花,再看看墓碑上沈聽瀾的照片,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這一下動靜很大,像是摔倒了的。
沈倚風皺眉看過去,就看到她抱住墓碑抽噎,哭得渾身發抖。
沈倚風動了動手,準備去扶她,躊躇幾秒後,又將手放回了口袋內。
算了,隨她哭吧。
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來墓園的機會了,等沈越回來,他就沒辦法帶她來了。
喻滿盈一開始還能控製著,不至於哭得太大聲。
到後來,徹底失控,變成了嚎啕大哭。
天氣冷,她的眼淚和鼻涕一起下來,一張臉凍得通紅,鼻頭也是紅的。
身體也抖得越來越厲害。
說出來的話幾乎不成句子。
沈倚風隻聽見她不停地說“對不起”。
他將視線挪向別處,兜裏的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頭。
“小小姐!”沈倚風盯著遠處看的時候,忽然聽見張池焦急的聲音。
沈倚風立刻將視線轉回來看向喻滿盈。
她昏過去了,倒在墓碑前,砸到了旁邊的花,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沒了生命體征。
沈倚風眉心一跳,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幸好,還有呼吸。
他鬆了一口氣,對張森說:“找醫生,回萬合。”
——
公寓臥室內。
家庭醫生為昏迷的喻滿盈做了個檢查,之後向一旁的沈倚風匯報情況:
“沈總,小小姐應該是情緒激動導致暫時性昏厥了,她現在有些低燒,著涼導致的,好好休息幾天就沒問題了。”
沈倚風看了一眼**的喻滿盈,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她什麽時候能醒?”
醫生:“這個不確定,不過小小姐身體虛,可能會睡得久一些。”
沈倚風:“確定沒別的問題?”
醫生:“暫時沒有檢查出來,如果您不放心的話,我安排人過來帶她去普修?”
“算了,不用麻煩了。”沈倚風擺擺手,“你去忙吧,辛苦了。”
……
喻滿盈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近黃昏。
她睜開眼睛,最先感受到了眼眶的酸澀和腫脹。
很久沒這麽激烈地哭過了,眼皮子都有些睜不開了。
房間內光線有些昏暗,喻滿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
她從**坐起來,環顧四周,開始回憶今天的事情。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墓園。
她在姐姐的墓碑前跪著,後來……她哭暈過去了?
沈倚風把她帶回來的?
所以,這裏是他的公寓嗎?
喻滿盈拿起了旁邊的手機,打開地圖看了一下實時定位,竟然真是萬合!
她當然知道沈倚風在萬合有一套平層公寓,也知道他平時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這裏。
隻是,她一直沒有機會來過。
連明慕都來過好幾次,她這個妹妹卻來不了。
喻滿盈曾經以為,自己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進來,即便她得寸進尺提條件,都不敢讓沈倚風帶她過來。
沒想到今天竟然陰差陽錯地進來了。
說不激動是假的,她這麽多年都在得渴望得到來自於他的特殊對待。
失望過後的果實,會變得更加甘甜。
喻滿盈捧著手機,盯著地圖上那個定位的點看了很久,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手機,連鞋都沒穿,就這麽走出了臥室。
喻滿盈在客廳搜尋一周,沒有找到沈倚風的身影。
她開始往其它方向走。
走到玄關,喻滿盈隱約聽見了交談聲。
是從書房的方向傳來的。
沈倚風在書房嗎?
喻滿盈加快步伐走過去,停在門口,正要抬起手敲門,忽然聽見了張池的聲音。
“沈總,你今天就這樣帶小小姐去墓園,太衝動了。”
聽張池說到自己,喻滿盈收回手來,站在門口,屏住呼吸。
她想聽沈倚風接下來說什麽。
“之前答應她的。”沈倚風說,“以後也沒機會了。”
喻滿盈攥住手,什麽叫做“以後也沒機會”了?
張池:“那對母子既然是抱著爭奪繼承權的目的,那沈董帶他們回來後,必然會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沈總,恕我直言,小小姐的存在,可能會給你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喻滿盈的指甲陷入掌心裏,掐得越來越用力。
沈倚風:“你想說什麽?”
張池:“你要不要先把這件事情跟小小姐說清楚?她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至少不會給添亂,否則她在外麵出了什麽事情,隨時都有可能——”
“張池,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見第二遍。”他還沒說完,就被沈倚風的聲音打斷了。
張池:“抱歉,沈總。”
沈倚風:“在她麵前不要亂說。”
張池:“沈總放心,我明白。”
……
喻滿盈赤腳跑回了臥室,躺到**,鑽到被子裏,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一邊喘氣,一邊思考著剛剛聽到的那番對話。
信息過載,她的大腦需要一定的時間處理。
張池說的那對母子,是什麽人?
沈越要回來了?
還有,為什麽他們要和沈倚風奪繼承權?
沈家現在不已經是沈倚風掌權了嗎?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喻滿盈大腦嗡嗡作響,頭疼得不行。
她閉上眼睛,拽起被子蒙住腦袋,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