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滿盈:“他拿他媽媽的遺物跟我做抵押。”

聽到這句話,明慕瞬間便明白了喻滿盈為什麽要“借錢”給裴謹韞。

她握緊方向盤,嘴唇微微抿住,心情複雜。

車廂內沉默了兩三分鍾,之後,喻滿盈忽然開口同她說:“明慕,你帶我去找我哥吧。”

“他很生氣,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喻滿盈吸了一下鼻子,“我想去和他道歉。”

明慕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機,沉思過後,輕聲對她說:“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他在氣頭上,你道歉隻會火上澆油,等他消消氣再去。”

末了,她又補充一句:“明天或者後天我陪你去。”

喻滿盈想了想,明慕說得也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

明慕還挺意外的,沒想到喻滿盈今天格外地好說話。

要知道,之前遇到這種情況,她是不會輕易放棄的,誰勸都沒用,一定要在沈倚風那裏狠狠破壁,被罵哭了,才能消停幾天。

現在……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是因為裴謹韞麽?

都說一個人的依賴是有限的,喻滿盈之前將所有的需求都投射到了沈倚風身上,情緒被他的一舉一動牽著走,大起大落。

明慕腦子裏閃過了剛剛喻滿盈靠在裴謹韞身上的畫麵,握著方向盤的手出了一層汗。

她多了一條路。

但走上這條路,結果是救贖,還是粉身碎骨,誰都不知道。

是她小瞧裴謹韞了。

這才多久,他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

明慕禁不住想,倘若未來某一天,要喻滿盈在沈家和裴謹韞之間做選擇,她還能不能做到之前那樣毫不猶豫?

——

萬和平層公寓內。

沈倚風坐在客廳的吧台前,仰頭灌下了一杯酒,重重地將杯子放下。

他雙眼發紅,想起某些事情,煩躁地解開了襯衫的扣子。

好不容易安靜了的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沈倚風隨意瞥了一眼,準備按靜音的時候,才發現並不是喻滿盈的來電。

盯著那個名字猶豫了幾秒後,沈倚風按下了接聽鍵。

但沒有說話。

“沈大哥,你在萬和嗎?”明慕的聲音傳入耳畔,在空曠靜謐的客廳內,顯得格外清晰,“我在門口,你方便開門嗎?”

沈倚風眉心一跳,捏著手機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前。

防盜門打開,他和站在門口的明慕打了照麵。

明慕聞到了沈倚風身上濃烈的酒味,再看他發紅的眼眶和開了襯衫扣子,眉頭蹙起。

她印象中的沈倚風,從來都是一絲不苟的,即便是在家裏,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第一次見他這樣。

明慕有些擔心:“沈大哥,你還好嗎?”

“找我什麽事兒?”沈倚風將扣子扣上,整理了一下襯衫,為她讓了一條路,“先進來吧,外麵冷。”

明慕點點頭,跟著沈倚風進了客廳。

沈倚風打開鞋櫃拿了一雙拖鞋給她。

明慕彎腰換了鞋,又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你怎麽喝這麽多?心情不好嗎?”

沈倚風:“工作的事兒。”

他避重就輕地回了一句,“坐吧,喝什麽,我去拿。”

“不用,我說幾句話就走。”明慕拒絕了。

沈倚風帶她坐到了主位的沙發上,自己坐在旁邊的單人位,修長的雙手交叉在一起,和她對視著。

明慕:“其實你都猜得到我為什麽找你。”

沈倚風:“你說。”

明慕:“今天的事情你誤會她了,她是被騙的,她那個名義上的表弟腎出了問題,喻家找她是想讓她幫著——”

“我知道。”沈倚風打斷她,“我也知道,喻家是用她母親的遺物騙她過去的。”

明慕被說得沉默了下來,抿住了嘴唇。

她聽懂了。

沈倚風就是厭惡喻修宜。

多年如一日。

不提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勉強可以對喻滿盈施以關心。

可一旦涉及到她,所有粉飾太平的假象都會被打破,這麽多年,他的恨隻增不減。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沈大哥,但滿盈她真的很無辜。”明慕說,“你明明知道她媽媽是怎麽對她的,她——”

“我知道,她就不知道麽?”沈倚風輕笑,“是她自己沒出息。”

“她媽不喜歡她,現在人死了,她還舍不得,沈家也沒人喜歡她,她天天死纏爛打求著人關注。”

明慕被噎了一下,聽到他這樣評價喻滿盈,有些生氣。

喻滿盈渴望親情的行為,在沈倚風眼裏竟然是沒出息。

“你太過分了。”明慕忍不住了,“你怎麽能這樣說她?她都是因為在乎你才會這樣的。”

“我不需要她的在乎,她管好自己別給我添亂就行了。”沈倚風言辭冷淡。

明慕:“你就不怕她對你徹底失望嗎?”

沈倚風不回答。

明慕更生氣了:“希望她心灰意冷離開沈家的時候,你別後悔。”

沈倚風:“她最好趕緊走,我求之不得。”

“你——”明慕被沈倚風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快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就要走。

因為太生氣了,小腿撞到了茶幾,疼得站不穩,佝僂起了身體。

沈倚風條件反射站起來,扶住了她。

他蹲下身看著明慕小腿的淤青,沉聲說:“你坐回去,我找人給你上藥。”

“不需要,你放開我!”明慕一把掙開沈倚風。

沈倚風正色看著她:“別賭氣。”

明慕:“你對我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都能這麽有風度,為什麽對自己的妹妹那麽刻薄?”

沈倚風沒有回答。

明慕繞過他,換了鞋,一把拽開了門。

門一打開,明慕便撞上了站在門口的張助理。

兩人都嚇了一跳。

張助理和明慕問了聲好,接著就聽見門後傳來沈倚風的聲音:“張池,你送她回去。”

“好的,沈……”

“不需要。”張池還沒說完,就被明慕打斷了。

丟下這三個字,她就進了電梯。

張池看了一眼關上的電梯門,又看門口的沈倚風。

“找個人跟著。”沈倚風說。

張池立刻打電話通知了樓下的保鏢。

接著,他走進客廳,關上門,表情嚴肅地對沈倚風說:“沈總,您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沈倚風走到吧台前,喝了一口酒,比了個手勢,讓他繼續說。

張池想著那些消息,欲言又止,做了一番心理鬥爭,硬著頭皮開了口:“沈董在美國確實有一個親密的女伴,還給她買了兩套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