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分四十秒的時候,外麵傳來了輸入密碼的聲音。
接著,門打開,裴謹韞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腳步匆匆。
喻滿盈看到他的一瞬間,忽然就泄了氣。
她動了動嘴唇,想要叫他的名字,沒喊出聲,眼前忽然一黑。
裴謹韞看到喻滿盈昏過去,表情更加嚴肅了。
他走到沙發前扶住她的肩膀,手剛碰上去,就被她的體溫冷到了。
再碰一下手指,更是冰得驚人。
她昏過去了,身上還在抖。
裴謹韞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再聯想她打的那通電話,基本可以判斷,昨天晚上她和沈倚風鬧了不愉快。
或者說,沈倚風說了打擊她的話。
否則她不會想到打語音找他求助——這明顯是頭腦發熱的結果。
裴謹韞拿了醫藥箱過來,先給她喂了一顆糖,又喂了兩粒補鉀的藥。
做完這些,裴謹韞將她抱去了臥室的**,拿了一床厚被子蓋到了她身上。
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瑟瑟發抖。
裴謹韞坐在床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後脫了外套和拖鞋,掀開被子,在她身邊的位置躺下來。
裴謹韞剛剛挨著枕頭,旁邊的人便一把抱住了他,仿佛能感應到他的存在似的。
裴謹韞下意識地以為她醒了,但低頭一看,發現她仍然是昏睡的狀態。
裴謹韞凝著她的臉,抬起胳膊摟住她。
他看了她很久,最後輕輕地動了動嘴唇:“我該當真麽。”
真心假意,他已經分不清了。
他隻知道,他對她已經毫無辦法。
他想得到她,想將她從深淵中拽出來。
即便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還是不可自拔。
“喻滿盈。”裴謹韞無聲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都會好的。”
後麵的四個字,不知是說給她的,還是說給自己的。
——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兩個月。
十一月,北城進入了冬天,氣溫一天比一天低,路邊的樹也漸漸枯萎。
喻滿盈很怕冷,冬天是最難熬的季節。
剛十一月,她已經穿上了羽絨服。
九月份那次之後,喻誌洲和喻家的人都沒有再找過她。
同樣地,沈倚風也沒有見過她的麵。
喻滿盈在那次之後試圖聯係過他,他不接電話、也不回微信。
後來,喻滿盈從其他人口中得知,沈倚風九月底就去美國出差了,不知道什麽時才會回來。
距離演奏會的日子越來越近,喻滿盈課餘時間都在琴房練琴。
這兩個月裏,跟她見麵最多的人,除了明慕和景戰之外,就是裴謹韞。
那個晚上之後,他們兩個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隻要她一聯係,裴謹韞就會來找她。
或許是因為那一晚他的安慰,喻滿盈對他的態度不似從前那麽惡劣了。
雖然還是會在看到藍初朋友圈秀恩愛的合影之後“懲罰”他,但她的言辭溫和了許多。
藍初對於他們兩人之間的進展十分欣慰。
這期間,裴謹韞也同藍彥見過幾次,會根據他的一些建議和喻滿盈相處。
兩個月的時間,喻滿盈看起來比之前多了幾分這個年紀的生機。
周五,喻滿盈下午隻有一節課。
她昨天跟裴謹韞說好了,今天在學校門口見麵,然後帶他去琴房。
三點半下課,喻滿盈收好教材離開。
十分鍾後,她在學校門口和裴謹韞碰了麵。
喻滿盈將車鑰匙扔給他。
兩人先後上了車。
裴謹韞係好安全帶,問她:“去哪裏?”
喻滿盈:“琴房啊,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
裴謹韞:“我是說,地址。”
喻滿盈醍醐灌頂,這才想起來他沒去過。
“曙光路19號。”她報上地址。
裴謹韞打開導航看了一下路線,踩下了油門。
曙光路所在的片區是北城的富人區,裴謹韞剛駛過來,就看到了兩邊豪華的幾排別墅。
喻滿盈的琴房,本身也是一套別墅。
裴謹韞將車停到院子裏,下車之後,便瞧見了院子裏的花房,裏麵擺著成排的花架,上麵有各式各樣的花,還有多肉。
養得很好,一看就是有人精心嗬護的。
“那個是姐姐的花房。”喻滿盈注意到裴謹韞在盯著那邊看,便順嘴同他介紹了一句。
裴謹韞:“我以為是你養的。”
“怎麽可能。”喻滿盈好像聽見了什麽笑話,“我連自己都養不了。”
裴謹韞:“……”
喻滿盈:“姐姐喜歡養花、插花,她以前在這裏練琴累了的時候都會去花房。”
裴謹韞從喻滿盈的話裏讀出了其它信息:“這裏,是你姐姐的琴房?”
喻滿盈點點頭:“對啊,不然你以為我是我的嗎?”
“這是我爸爸給姐姐建的琴房,她六歲的生日禮物。”喻滿盈指了指旁邊的大宅,“那裏就是沈家。”
裴謹韞朝旁邊宅邸看了一眼,收回視線看向喻滿盈。
喻滿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了。
裴謹韞將手覆上她的肩膀,“走吧,你該練琴了。”
喻滿盈沒說話,就這麽任裴謹韞攬著她,低頭走上了別墅的台階。
琴房內是法式裝修風格,處處透著華麗。
正前方的位置擺著一架價值不菲的鋼琴,陽光照在黑白的琴鍵上,更顯耀眼。
“鋼琴也是姐姐的。”喻滿盈說,“她彈得特別好。”
裴謹韞“嗯”了一聲,“你怎麽沒學鋼琴?”
喻滿盈:“我不能和姐姐學一樣的課程。”
裴謹韞胸口有些窒息。
他吸了一口氣,視線轉向那把角落裏的大提琴,“你開始吧,我還沒聽過你的琴。”
喻滿盈哼了一聲,指尖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在命令我嗎?”
裴謹韞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指,淡淡說:“不是,在求你。”
喻滿盈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勾唇一笑,“那我滿足你,聽好了。”
裴謹韞:“謝謝。”
喻滿盈平時散漫惡劣,但在練琴的時候是格外投入的。
她剛坐下來,氣場就不一樣了。
裴謹韞在斜對麵的沙發坐下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喻滿盈演奏的是經典曲目,《MoonRiver》。
聽到熟悉的旋律響起,裴謹韞屏住呼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記憶忽然開了閘門。
怎麽會……這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