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謹韞“嗯”了一聲,沒有追問太多。
喻滿盈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嗤笑了一聲,“我才不會幫他們,虛偽。”
裴謹韞:“好。”
喻滿盈:“你好什麽好,你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裴謹韞:“……”
喻滿盈:“你想聽嗎?”
裴謹韞:“你願意說的話。”
喻滿盈往四周看了看:“一會兒再說吧,我餓。”
言罷,她便埋頭吸溜起了麵條。
雖然進食的速度依然不慢,但跟裴謹韞之前見她狼吞虎咽的狀態差了很多。
她能有這樣的改變已經算不容易,裴謹韞沒有出聲打擾她。
喻滿盈吃完一碗麵之後,把剩下的幾個小籠也吃了。
肚子很撐。
她扶著桌子起來,跟裴謹韞說:“走吧。”
裴謹韞應了一句,走之前,動手將兩人的座位前的碗換了位置。
喻滿盈看到他這個動作,目光閃爍,定定地呆在了原地。
直到裴謹韞再次開口:“那邊有個舊公園,去麽?”
喻滿盈回過神來,拉住他的胳膊,點了點頭。
裴謹韞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邁開步伐,帶著她往另外一條路上的公園走過去。
這個時候已經八點半了,老城區住的大都是年紀大的人,生活規律,基本上沒什麽夜生活。
喻滿盈和裴謹韞走進公園,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裴謹韞對這裏好像很熟悉,喻滿盈被他帶到了一棵楓樹下麵,樹下有一節長凳。
兩人坐下來,抬起頭,正好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接近農曆十五,快到滿月,月光皎潔而明亮。
四下無人,隻聽得見夜風偶爾拂動樹葉,以及藏在角落裏蛐蛐的叫聲。
喻滿盈望著天上的月亮,冷不丁地問身邊的人:“你覺得我的名字好聽嗎?”
裴謹韞沉思了一會兒,如實回答:“還不錯。”
“可我覺得好難聽,一點都不喜歡。”喻滿盈依舊看著天上的月亮,聲音提高了不少,像是在賭氣。
裴謹韞:“嗯,那就好難聽。”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麽意思嗎?”喻滿盈忽然轉過頭來看他。
裴謹韞搖搖頭。
喻滿盈:“那你猜猜。”
裴謹韞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滿盈”一詞寓意很好,一般父母給孩子取這個名字,必定是希望她得到足夠的愛。
可喻滿盈的母親……
裴謹韞想到了之前在她衣櫃裏翻到的日記本和合影,直接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留下我,是為了讓我爸爸離婚娶她。”喻滿盈靠在椅背上,“她還要得到他全部的愛。”
“籌碼是我。”說到這四個字,她的聲音放低了許多。
裴謹韞呼吸屏住,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剛剛他腦海中有一閃而過這樣的念頭,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的名字,是她的母親對於父親的幻想。
“可是我太沒用了,沒能讓她如願以償呢。”喻滿盈擠出一抹笑來,“哈哈,好遺憾哦。”
裴謹韞眉頭緊皺。
一個人會有這樣畸形的觀念,肯定不是與生俱來的。
喻滿盈的成長過程中,不知道被灌輸了多少類似的話。
她母親將愛情和人生的失敗都歸咎到了她頭上,她從出生開始,就成了她情緒的垃圾桶。
在這種環境裏長大的人,怎麽可能有健全的人格?
“她的失敗和你無關。”裴謹韞抬起手按住喻滿盈的肩膀,輕拍了兩下。
“如果我沒有出生的話,她會過得比較好吧。”喻滿盈喃喃自語。
裴謹韞:“你的出生是她決定的。”
“這件事情錯在你父親,在你母親,你是無辜的。”
說完這句話,裴謹韞的肩膀忽然一僵,腦子裏迅速閃過了某些畫麵——
“謹韞,這件事情錯在你父親,在小溪她母親,可小溪是無辜的,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裴謹韞按在喻滿盈肩膀上的手不自覺加大力道,呼吸粗沉。
“你媽媽很愛你吧。”喻滿盈的聲音將裴謹韞的思緒拉回來,她有些羨慕地說:“她離婚都把你帶走了,一定很愛你。”
裴謹韞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句話。
喻滿盈也不需要他的回應,自言自語著:“我也好希望媽媽能愛我啊。”
裴謹韞將她抱到懷裏。
“可她寧願愛那個喻光耀那個傻逼都不愛我。”
喻滿盈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抽離不出來,語言表達也是七零八碎的。
裴謹韞第一次聽她說這麽多涉及隱私的話題,想來是下午那個人的出現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刺激。
雖然喻滿盈的話稀碎,也沒有介紹過人物背景。
但裴謹韞還是從她的話裏拚湊出了信息。
她的母親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從小家裏的資源都給了弟弟,所以她母親很早就出去打工,在這個過程中認識了她父親,被瘋狂吸引。
然後就將她父親當做了可以帶她逃離泥沼的救世主,幻想他能給她一個家,甚至都不在意他本身就家庭。
為了留住他,分手之後都要生下孩子賭一把。
失敗之後,娘家嫌她丟人,幾乎不準她們母女回家,而她處處不得已,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好,於是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算在了喻滿盈身上。
虐待、打罵——
為了討好娘家人,她幾乎將所有的收入都上交過去,還會給喻誌洲的兒子買很多玩具。
親生女兒卻什麽都沒有。
後來她自殺了。
死後,她的弟弟理所應當地霸占了她僅有的一套房子,為了擺脫喻滿盈這個拖油瓶,葬禮剛結束,就將她丟到了沈家門口。
如果那個時候不是沈聽瀾執意要留下她,她現在可能已經——
聽了這些,裴謹韞更加能理解喻滿盈為什麽會對沈聽瀾的死那麽執著。
也更加害怕……她接受不了真相。
“會有人愛你的。”裴謹韞揉著喻滿盈的頭發安撫她。
喻滿盈窩在他懷裏不說話。
裴謹韞感覺到T恤的胸口傳來一陣濕意,繼續輕輕揉著她的頭發。
喻滿盈兩條手臂用力地纏住裴謹韞的腰,聞著他身上清冽的味道,竟然有種前所未有過的歸屬感。
“裴謹韞。”喻滿盈在他懷裏悶悶地開口,“你說,我這樣是不是算見死不救的白眼狼?”
“不算。”裴謹韞的回答篤定而果斷,“你隻是做了他們對你做的事情而已。”
“我哥說我很蠢。”她吸吸鼻子,自嘲:“外婆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居然還期待她是真的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