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姚斂去找黑老羊的時候發現他已經結賬離開酒店了,姚斂想了想,畢竟也是競爭對手,還是暫時不要走得太近為好,他在非洲和美洲那幾年的經曆使他不會對任何一個人保持絕對信任。

緬甸多山,公路又少,走水路更方便快捷一些。金不換已經包下了一條船,他們要乘船從實兌前往孟都。

路上無聊,姚斂和無忌在船上一邊兒抽煙一邊兒欣賞景色,水麵上有不少漁民在捕魚,橋下給他們講道:“古時候若開是一個國家,領土還包含了孟加拉和印度的一些地區,武力很強大,鼎盛時有戰船一萬多條,並且有很多日本和葡萄牙的雇傭軍,直到英國人來到這裏後才徹底征服了這些原住民,也因此,日本同緬甸在很早的時候就有了聯係,這也為後來當地人聯合日本人打擊英軍奠定了基礎。”

姚斂坐在船幫一邊喝著冰鎮啤酒一邊聽橋下訴說曆史,忽然心中一動,想起了一件往事,不由自主地在嘴裏默默叨念著:“熊……日本人……熊……”

“怎麽個意思,你叨咕什麽呢,喝著!”無忌又用牙啟開一瓶啤酒遞了過來,姚斂被他打斷了思路,緩緩地說道:“沒事兒,喝酒喝酒。”

當漁船將他們拉到一個港口之後,一輛卡車已經等候在了那裏,這是一輛軍方的卡車,被金不換花錢買通拉個私活兒,坐軍方的車路上安全不說,過一些哨卡的時候也能免去很多麻煩。

這裏已經是山區,道路狀況不是很好,一路上顛簸得厲害,連平時不怎麽暈車的無忌都吐了兩回,大家夥兒都昏昏沉沉,睡一會兒醒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姚斂忽然感覺車已經停了下來,接著便被無忌給徹底喊醒:“嘿,醒醒,到了。”

“哎喲,可算到了,我這骨頭都顛酥了。”姚斂伸了個懶腰,從卡車上跳了下來,卻發現不對勁兒,四周一片荒涼,並沒有出現什麽有人居住的地方。

“到了?到哪兒了這是?”姚斂問道。

Ashley和金不換剛剛同那個緬甸司機交涉完,回頭對姚斂解釋道:“咱們要去的村子就在這座山裏,司機叫咱們待這兒等一會兒,他朋友會把咱們要用的交通工具拉過來。”

當那個緬甸人的朋友出現的時候,姚斂終於明白了所謂的交通工具原來是八頭牲口,有馬有驢有騾子,看起來都是臨時從周邊收過來或者搶來的。姚斂一看頭都大了,本來就腰酸腿疼的,再騎著牲口翻山越嶺,那可老遭罪了,連忙就問Ashley:“我說,你們公司那麽有錢,能跟這大兵說說給來個直升機不?咱飛過去,沒地方降落我們垂降也行啊,別耽誤工夫啦。”

Ashley哈哈一笑,說道:“這個是真沒有,不過你可以先挑,這些寶馬良駒你選一匹,剩下的我們再挑。”

無忌不管他們在那兒逗咳嗽,自己選了一頭黑皮白鼻兒的驢子,抬腿便騎了上去,姚斂一看便喊道:“嘿,會騎嗎你?你得兩條腿放一邊兒,小娘們兒回娘家都這麽個騎法。”

那名司機和他的同夥拿了報酬便開車離開了,一行人各自選了腳力,將剩下的行李綁在另外空出來的兩匹牲口身上便出發了。韋無忌很興奮,騎著黑驢走在最前麵,胳膊上還架著角雕老白,倒也有幾分威武之氣。

緬甸號稱千塔之國,佛塔遍布各地隨處可見,就連這荒僻的山路上也散落著佛像佛塔和古代寺廟的遺址,這些歲月的見證者已經被風化得和岩石山地結成一體,滿麵的青苔斑駁,靜靜地注視著這些外來者。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空氣中開始彌漫出一股股霧氣,橋下告訴大家不用擔心,這些隻是山間正常的霧氣,並非有毒的瘴氣。姚斂好奇地問他道:“老橋,我看你對這裏也挺熟悉啊,你以前在緬北當雇傭軍,怎麽這西邊兒你也來過?”

橋下臉一紅,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這個……這個……唉,我的祖父以前是一名關東軍的軍醫,後來隨部隊被調到了緬甸執行任務,隨後便失去了聯係。戰後我父親曾經來緬甸多次尋找我祖父的消息,後來他年紀大了行動不方便,這個任務就交給了我,我來這邊已經有四次了。”

“哎呀,關東軍的軍醫,該不是731部隊的吧?”姚斂半開玩笑地問他。

橋下歎口氣,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騎著騾子落到了隊伍後麵。姚斂對橋下這個人印象倒也不壞,覺得自己也有些過了,畢竟橋下本人又沒有在中國殺人放火,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天色越來越晚,黑燈瞎火地翻山越嶺比較危險,眾人決定找地方紮營休息一晚再走。找了個地方做營地,橋下將牲口都聚攏到一起拴在了樹上,姚斂和無忌去弄了些樹枝點起了篝火。眾人倒不怕野獸出沒,畢竟有姚斂和無忌在,野獸撞上門也就是個口中食,不過林子裏毒蛇毒蟲倒是不好抵擋,好在姚斂早有準備,從背包中取出一個大罐子,伸手從裏麵摳出來一把綠呼呼的藥膏抹在暴露在外麵的皮膚上,然後對大家說道:“這是我自己煉的藥膏,抹上,啥蟲子也不敢咬你,別抹太多,薄薄一層能扛到明天這會兒。”

眾人挨個抹了藥膏,金不換最後一個抹,他摳出來一大塊放到鼻子下麵聞了聞,一股草藥的清涼味道立刻躥進鼻孔,他頓時覺得昏昏沉沉的頭腦都清楚了不少,便貪戀地多聞了幾下,慢慢地覺得這草藥的清涼香氣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腥氣。忽然,他聽見姚斂喊道:“老金!叫你抹身上,沒叫你聞!這東西聞多了不行!”

老金茫然地抬起頭,忽然覺得腦袋一陣眩暈,連忙靠著大樹坐下,這才覺得好些。韋無忌走過來一把拿過罐子扔給姚斂,鄙視地對老金說道:“你怎麽這麽愛占小便宜啊,抹個藥你都得多吃多占,暈了吧,該!”

老金有些不高興,嘟囔道:“不就一破藥膏嘛,舍不得別拿出來啊,還嫌我使得多,我給你錢行嗎?”

姚斂勸道:“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啊,老金我跟你說,小四兒也是為你好,這玩意是金貴,但是我也不至於舍不得大家用,隻是這東西不能弄太多,你抹那麽多還聞,會中毒的。”

“啥?還能中毒?那早知道我就不抹了啊。”

無忌冷笑著對他說:“行啊,那你別用,睡到半夜叫那些蟲子給你吸空了。”

姚斂對眾人解釋道:“這藥膏用料霸道了些,裏麵有王蛇蛇骨和穿心釘,這兩種藥雖然可以驅蟲防蛇,但是都有微毒,用過量了不好,不過你們抹這點兒沒事的,放心用吧,別跟老金一樣死命聞就行了。”

Ashley拿出來美軍口糧分給大家充饑,抱歉地對姚斂說道:“三哥,湊合吃點這個吧。”

姚斂一邊兒吃一邊兒說道:“沒事兒,在老林子裏吃這玩意兒正合適,方便,還不容易招來野獸,我和小四兒也常買,不過就是不能老吃,容易拉不出屎。對了,下次別買老美的,德軍和法軍的比老美的好吃,尤其德國的那個豬肝罐頭,香!”

無忌很快吃完了口糧,不好意思地笑道:“說拉屎屎就來了,你們慢慢吃,我找地方解個手去。”說完便朝林子深處走去。

等大家夥都吃完了東西,無忌還沒有回來,姚斂便有些擔心,剛要起身去找,卻見無忌從林子裏鑽了出來,麵帶興奮地對姚斂喊道:“三哥,三哥,你快來嘿,我挖出個好東西。”

姚斂聽他這麽說,便問他:“你不說你拉屎去了嗎?怎麽又挖出寶貝了?”

韋無忌一把扯起他說:“我拉完屎,怕引來野獸,想挖坑給埋了,結果這麽一挖就挖出來個塔,走,跟我瞧瞧去!”

姚斂無奈地說道:“塔有啥可瞧的啊,咱這一路上還少看見了嗎?這可是緬甸,遍地的佛塔啊。”

“你就跟我走吧,這個塔不一樣的。”無忌也不多說,扯起姚斂就走,眾人連忙也跟了過去。來到了林子裏麵,無忌指著地上說:“你看,我就拿鏟子挖了沒幾下,就挖出來了,沒多深,估計之前就露在外麵的,慢慢被塵土和樹葉兒給埋了。我看了看,這塔上麵封起來了,應該能撬開,好像裝東西用的,會不會有財寶啊?”

姚斂皺著眉仔細看了看,忽然又俯身趴到地上朝露出來的塔頂聞了聞,然後站起身對著韋無忌罵道:“財寶?財你妹啊財!真晦氣,這裏麵是有東西,都是死人的鼻子和耳朵!趕緊給埋好,走人!”

無忌不明所以,但是知道姚斂肯定所言不虛,連忙胡亂抓起泥土和樹葉將那寶塔重新掩埋,然後又恭恭敬敬拜了拜,這才回轉營地。

“三哥,你說那塔到底是咋回事兒啊?”無忌好奇地問他。

姚斂給他解釋說:“這個塔是尊五輪塔,代表著地火水風空五大元素,也是大日如來的象征,緬甸的小乘佛教是不供奉這種塔的。這五輪塔最底下的方形代表大地,上麵的圓形代表水,三角形代表火,半月形代表風,最上麵那一層水滴形的塔尖代表空,每一層上麵都有梵文,這東西一般是祭奠和供奉亡魂用的。剛才我看見那個五輪塔上麵有一些日文鑿刻,仔細聞了聞有屍臭和血腥氣,這他媽是日本鬼子留下的耳鼻塚。這狗日的過去打仗喜歡割掉敵人的耳鼻用鹽醃起來,拿回去請功,但是這麽多死人耳鼻湊一起,怨氣衝天不吉利,所以就會弄個五輪塔把這些耳鼻供奉在裏麵,然後請高僧作法超度。”

橋下在一旁也插言道:“姚先生說的應該是對的,我看了看那上麵的字跡,不太清楚了已經,不過應該就是說殺的都是反日的人,放在塔裏鎮魂。”

“啊,那咱睡在這兒……多嚇人啊。”金不換臉都青了,他本來在基金會做內勤,雖然也去過幾次野外,但是這深山老林裏撞到這麽個等同於萬人坑一樣的東西,心中還是怕得要命。其實,不僅僅是他,包括姚斂和韋無忌兩個人也對這座耳鼻塚很是忌憚,他們兩個常年在野外作業,邪乎的事情和東西見過不少,對於這些他們其實比一般人更加忌諱,於是姚斂便當即做出了個決定,不在此處休息了,小隊連夜趕路!

由於之前大家休整了一會兒,也都吃過了飯,體力都恢複了一些,趕個夜路倒也沒有什麽。姚斂一手舉著自己在國內製作的火把,一手提著砍刀在最前麵開路。這種火把燃燒慢,裏麵還裹了藥材,燃燒發出的煙霧可以驅趕蚊蟲蛇蟻,最適合在山林中使用。無忌則跟橋下走在最後,看管牲口和行李。走了沒多久,無忌跑到前麵找到姚斂說:“哥哥,咱閘住,我剛才拉屎拉了半截兒,這肚子裏還是翻騰,我得再去蹲一泡,橋下也想去,你們等我倆一會兒,我們找地方方便一下兒。”

姚斂無奈,隻得叫大夥原地休息等著他們倆。沒想到,不一會兒的工夫無忌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又挖到寶了?”姚斂驚訝地問道,無忌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說:“寶你妹啊,快!快跟我去瞧瞧,好多死人!”

姚斂留下丫頭和金不換看守牲口和行李,自己同Ashley跟隨無忌跑下了一條小坡,下麵是一小片竹林。姚斂剛到林邊,他那敏銳的嗅覺便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那氣味之猛烈使他明白這林子中不僅僅有很多死屍,而且現場必定十分慘烈。

果然,一進竹林,便看見已經呆若木雞的橋下,姚斂推了他一把,奇怪地問他:“沒事兒吧你?嚇著了?你不是打過遊擊的人嗎,這也怕?”

橋下這才回過神兒來,尷尬地說:“啊,沒……是,不過,這些人死得好慘。”

姚斂順著他指的方向用火把一探,心中也是一驚,隻見林子中橫七豎八的都是死人,很多人還被吊了起來。他們走近了一些細看,卻見那些屍體有男有女,年紀也是老老少少。

“這些……可能是羅興亞人,可能和當地人互相仇殺,被抓到這兒遭到私刑處決了。”姚斂說完點了一支煙,他天生嗅覺異於常人,特別靈敏,林子中的血腥和內髒的惡臭使他這個經常捕獵的人也有些抵擋不住。

“這些人……怎麽這麽殘忍!”Ashley很憤怒,她到過世界很多地方,但是這麽血腥殘忍的場麵還是第一次見到。

姚斂吸了一口煙,勸她說:“這些人世代攻殺,仇怨結了一代又一代,這些是咱們體會不到的。我早就跟你說過,這裏很危險,咱們這次的任務要夾在若開人和羅興亞人中間,以後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呢。你也別悲天憫人了,趕緊趕路,咱們早到一刻,便能早一些做完活兒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Ashley是個麵對現實的女人,她也知道在這種地方沒有太多的法律和秩序,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順利完成任務,進行下一步計劃。隻有一步步地完成,才能夠拯救自己和自己的父親。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姚斂招呼大家離開竹林回去。沒想到,橋下從牲口身上取下一個大包裹,然後對眾人說道:“你們先走,我看這些人死得太慘了,還有不大的孩子,我去超度他們往生。”說完,也不管姚斂反對,便又回到了那片竹林。

Ashley見姚斂要發火,便打圓場說:“算了,我們先走吧,他是佛教徒,經常這樣的,沒什麽,他對這裏很熟悉,一會兒自然能追上咱們。”

姚斂怒道:“本來覺得他打過遊擊是個硬幫手,結果也是個累贅貨!”

他們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Ashley和金不換有些體力不支。姚斂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對大家說:“咱們休息一下吧,順便等等橋下,這麽半天他也該追上來了,別再出什麽事兒,不行一會兒我去找找。”他說完便點上一支煙,鋪了個氈墊兒坐在地上休息,橋下卻在此時追趕了上來。

“我回來了,不好意思啊大家。”橋下一邊兒將裝工具的袋子扔到了牲口身上,一邊兒給大家道歉。

姚斂此時的氣也消了些,他扔給了橋下一支煙,心想這個日本人心地倒也不錯,真不知道他當年在遊擊隊是怎麽混下來的,也許是那時候殺人太多現在後怕信了佛。

橋下坐到姚斂旁邊抽起煙來,姚斂忽然瞪眼瞧了瞧他,在他身上聞了聞,一臉狐疑之色地問道:“你幹啥去了?身上怎麽這麽臭?”

“啊?”橋下有些茫然,想了想,恍然大悟解釋道,“剛才我去林子裏給亡者超度,有幾個被殺害的小孩子我看著太可憐,就給他們安葬了,可能沾上了腐屍的氣味。”

姚斂似乎對他的解釋並不滿意,本要再說些什麽,卻終究沒有追問,隻是“嗯”了一聲繼續抽著煙。

當太陽再一次將要落山的時候,一行人終於來到了最終的目的地,一個叫作羅摩的村寨。村寨的村長叫作吳波,五十來歲,個頭不高皮膚黝黑,兩隻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精神頭十足,據說以前在軍隊當過軍官。吳波早就同IAF的人聯係過,知道他們要來的消息,並且認識橋下,他對這些人表現得十分熱情,還為他們辦了個歡迎儀式,之後便有村民邀請他們入住到特地為他們準備的竹樓之中。給姚斂帶路的是一個年輕的姑娘,個頭、身材和模樣在緬甸女孩兒裏都算上乘,姚斂走在她的身後,瞥見薄薄的紗籠中若隱若現的兩條長腿,不禁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啊,要是能交個這樣的緬甸女孩兒當個臨時女朋友也不錯,隻是不知道這裏風俗如何,別再鬧出什麽亂子。姚斂正自想入非非,那個女孩忽然將屋子四周掛起了布簾兒,然後拉著姚斂走到了窗邊的一個大木桶邊,裏麵已經放好了一桶清水,聞起來還放了些香料,看起來是要姚斂先洗個澡。

不知道有沒有陪浴啊……姚斂心裏想著,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那個姑娘朝他笑著行了個禮,便離開了。姚斂歎口氣,從行李中取出一支雪茄,直接用牙把根部咬掉,點著之後便翻身進了木桶泡澡。“真舒服啊!”他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連日來的疲勞一掃而盡,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忽然,布簾被人掀開了一角,Ashley探進了頭來,看見姚斂居然泡起了澡,也略微吃驚,但是很快又笑著問他:“夠舒服的啊,那小妞兒沒給你搓搓?”

姚斂哼了一聲,調笑道:“沒有啊,估計以為你跟我是兩口子,等著你來給我搓搓呢,進來嗎?我給你搓搓也行啊。”

Ashley撇撇嘴,轉身離去,臨走前囑咐他說:“快點兒啊,洗完了去那邊那個金黃色的房頂的屋子找我們,村長在那裏款待咱們。”

姚斂泡了一會兒,起身擦幹身子換了一套衣服,把隨身的東西帶好便出了竹樓。他四下張望,果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座很高大的建築,跟別的村民居住的竹樓很不一樣,便邁步走了過去。

他來到那房子跟前,發現Ashley等人正在裏麵陪著村長聊天,無忌則正坐在門外四下閑看。姚斂走到他身邊,小聲兒說道:“這村子挺奇怪啊,你說這深山老林的,應該都是窮鬼啊,可是你看看這房子,全部是用柚木建的,這玩意兒在緬甸可是國寶啊,窮老百姓用這玩意兒蓋房子可少見。而且,你看看這上麵的雕刻,工不錯啊,你看看這是龍吧?你看他們這雕工真不是一般人的手藝。”

無忌也低聲對他說道:“是,你看這村子裏的人,穿衣打扮都不像山民,看起來這地方挺富,剛才看見幾個小妞兒,那小模樣和氣質跟一般的緬甸柴火妞兒一點兒都不一樣。”

“倒也不全是,我看了看,這村子也有不少很窮的人家,好像貧富差距挺大啊。嗐,管他呢,這村長聽說過去是個軍頭,估計撈了不少,現在形勢變了,跑回老林子裏養老了,也沒準兒這一村兒的人有什麽來外財的門路。少管,咱就趕緊想辦法除了那一害,就打道回府,我估計這村子裏也不能白著咱們,最起碼得發幾個妞兒啊,哈哈哈。”姚斂說笑著便同無忌一起進了屋子,Ashley用英文給村長吳波介紹了他們兩個。吳波聽說這倆人便是要為村子裏除害的獵人,趕緊站起身表示歡迎,並邀請他們入席就座。

姚斂四下看了看,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便叫橋下幫忙翻譯下,問問吳波其他的獵人到沒到。吳波聽了回答說隻有他們幾個,並沒有其他人來村子。姚斂心中好生奇怪,黑老羊比他提前出發,又隻有兩個人,應該比他先到這裏,別是路上出了什麽狀況吧?畢竟朋友一場,還是希望他平安無事。

村子裏的酒席挺豐盛,但是同他們在實兌吃的有些不一樣,口味更加油膩一些。Ashley和丫頭她們都吃不慣,隻是出於禮貌勉強吃了一些;姚斂和無忌都是好胃口,雖然也不太習慣,但是平時在野外湊合慣了,隻要是食物就來者不拒;橋下卻基本上沒有吃什麽東西,隻是一個人靜靜地喝著酒,連翻譯都當得心不在焉的,似乎是有什麽心事。

大家夥兒正吃著,忽然見門外亂哄哄的,一個村民跑進來對吳波說了些什麽,吳波連忙擦了擦手起身跟他到了屋外。姚斂好奇地伸長了脖子朝外望去,卻見幾個村民抬著擔架,擔架上麵躺著的似乎正是黑老羊,姚斂便也一起跑了出去。

“黑老羊,你怎麽了?”

隻見擔架上的黑老羊渾身血汙,腿上似乎傷得不輕,不過意識倒還清醒。他見姚斂出現,情緒又激動了起來,掙紮著似乎要坐起來,姚斂連忙按住他說:“別亂動,出什麽事兒了?怎麽就你一個人?”

黑老羊並沒有回答他,隻是握緊了拳頭。姚斂看見他手中攥著的是一條項鏈,他曾經在小梅的脖子上見過這項鏈。黑老羊閉起了眼睛,眼角有淚水淌過。“你們趕快抬他進屋,我去看看他的傷。”姚斂對那幾個村民喊道。

這幫村民倒也挺機靈,雖然聽不懂中國話,但是看他的意思也就明白了,連忙抬著擔架將黑老羊送到了一間空竹樓中。姚斂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取了醫藥包去為黑老羊治傷,他雖然不是醫生,不過常年在野外謀生,熟知各種急救的方法,又加上祖上傳下來的傷藥,一般的外傷難不住他。

當姚斂抱著急救包跑到黑老羊那屋的時候,發現吳波正在給他取腿上的子彈,村子裏也沒有麻醉藥,不過有一種當地人自己配的草藥,搗成了泥,敷在傷口處,可以起到局部麻醉的作用。姚斂不放心,站在一旁看了看,發現靠譜,估計是吳波在軍隊裏學的手藝。吳波從黑老羊的腿上取出了一枚彈頭,是一顆普通的巴拉貝母手槍彈。姚斂先給黑老羊的傷口外撒了藥粉,然後又拿出防菌繃帶給他裹好。

等到屋子裏其他人都出去了,隻剩下黑老羊和姚斂,黑老羊才睜開眼睛,艱難地對姚斂說:“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兩個獵人,我認識他們,是美國的一家公司的,白尾海雕狩獵會,聽說過嗎?那兩個王八蛋不知道為什麽偷襲我們,我被打傷了,他們強奸小梅,忽然來了一個怪物,一下子就撲過去,用大爪子把那倆人的肚子都給扯開了,我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救小梅,結果沒站穩從山上滾下去了。我沒辦法,隻能喊小梅的名字,一直也沒有什麽回應。那怪物也沒有來找我,直到後來我緩上來了一些力氣,慢慢爬回了出事的地方,卻發現什麽都沒了。那兩個王八蛋的屍體不見了,小梅也不見了,甚至連地上的血跡都不見了……”

姚斂聽著黑老羊的講述,心中有些奇怪,便問他道:“怪物?什麽樣子的怪物?”

黑老羊無奈地說道:“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東西,像是頭熊,又像是豬或者什麽的,爪子特別地大,就好像一隻巨大的鼴鼠什麽的,總之是個怪物……你明白嗎,不但它的樣子怪,而且它的行為很怪……”黑老羊急得無法用漢語表述自己的意思,竟說起了自己的部落語言。姚斂連忙道:“你別急啊,說我能聽懂的。”黑老羊痛苦地閉上眼,嘴裏念念叨叨地說著什麽,姚斂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他似乎說:“人……像個人……”他反反複複地說著這句話,然後便耗盡了精力,沉沉地睡了過去。

姚斂扯過一條毯子給他蓋上,獨自出了屋子,心中默念著黑老羊的那句話:“人……像個人……”這是什麽意思呢?是說那個襲擊他們的怪物長得像人類?可是他明明說那東西外表像熊或者豬什麽的,和人還是差異很明顯的。

吃完了飯,吳波叫人上了茶水、咖啡和很多水果,然後便詢問他們準備如何獵殺這頭吃人的惡魔。Ashley問他:“我聽說軍隊曾經派了不少人進山搜捕都是一無所獲?”

吳波點點頭,他說這個惡魔好像有神通一樣,他們這個村子的男人每隔一陣子都要外出去打工,村子裏隻留下些老弱婦孺,那個怪物就好像有情報一樣,隻要村子的人一離開,它就會來吃人。有時候村子裏留下一些男人值守,它也能找到沒男人的人家下手。後來軍方派了幾個軍人隱藏在村子裏準備獵殺它,但是不管隱藏得多隱蔽也會被它察覺,隻要軍人一來,它就絕不出現,一旦軍人真正離開了,它很快便會現身害人。這怪物就像夢魘一般驅趕不去,這些年已經有二十多個婦女和幼兒被它殺死或者吃掉,有一部分失蹤了的估計也是被它擄去了深山中。有的人說這怪物是附近羅興亞流浪馬戲團訓練出來害人的,想要嚇跑村民獨霸這個村子,也有人說這怪物是傳說裏的羅刹鬼食人魔,總之這東西不是一般的尋常野獸。

Ashley湊到姚斂身邊問他:“怎麽樣你覺得?聽起來不好對付吧?”

姚斂很是不以為然,他說道:“人對一些東西產生極大的畏懼甚至膜拜,隻因為無知,這動物他們不認識,覺得力量強大到不可思議,或者行為不同尋常,便覺得是妖魔鬼怪甚至是神,這都是愚昧啊!這個世界上一切事物其實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釋,一時找不到不等於永遠找不到,野獸就是野獸,再強大的野獸也鬥不過好獵手,這是宿命,要不然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是人類稱王稱霸了。放心吧,這東西雖然難對付,但是絕不是什麽鬼神,隻要有耐心,就一定能抓住它。我現在隻擔心這些村民會不配合,另外也擔心他們和羅興亞人的衝突會牽連咱們。”

“這個應該還好,吳波村長在這裏很有威信,他的話村民不敢反對,他會全力配合咱們的。”Ashley對姚斂保證著,姚斂卻冷冷一笑,說道:“這個我信,他比誰都希望快一些抓到那隻野獸,不惜任何代價。”

Ashley聽他話裏有話,便問道:“你覺得他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嗎?”

姚斂笑了笑,說道:“你看看他這做派,像是一個深山老林裏的普通寨民嗎?一個曾經在軍界也算叱吒風雲的老軍頭,隱居在這裏,必然有他不可告人的原因,但是不管是什麽原因,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件事情越鬧越凶,這樣他就會暴露了,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會全力約束村民並且配合我們。”

“你發現了什麽?”Ashley有些緊張,她在擔心她父親會有什麽舉動,也許……他識破了自己的計劃。

姚斂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然後便蜷縮在軟墊上悶頭抽著雪茄,再也不多說一句話。吳波對他們介紹完大致的情況,詢問有什麽需要村子裏幫助的事情,姚斂對他說道:“我們來了之後那個怪物必然不敢再來村子裏行凶,要想捉它恐怕要主動出擊去山裏搜捕,你幫我找一兩個熟悉地形的向導就可以了,最好是女人。”

從吳波的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外麵下起了大雨,幾個人回到了各自的屋子裏休息。為了安全起見,Ashley和丫頭住在一起,橋下則跟老金同處一個竹樓,而姚斂跟韋無忌分別住在村子兩端的兩棟竹樓中,這樣不管是哪一頭出了狀況都可以做出第一反應。按照大家的判斷,這一晚一定是平安無事的,那頭食人獸一定不敢出現,大家可以安心地睡個好覺休息一下,然後全力進山去搜捕它。但是沒想到,就在這一晚,居然就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