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韋無忌趕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擔心小華會有什麽危險,放心不下便將她也帶回了家裏。路上他曾經和姚斂通了電話,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沙發上,姚斂正沉默不語地抽著煙,韋無忌則在自己的房間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麽。

“找到啦!”韋無忌捧著一本破舊的書從屋裏躥了出來,那本書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已經焦黃不堪,不過好在上麵的內容還可以看清楚。上麵沒有字跡,都是一幅幅的畫,畫風簡練傳神,不知道是何人所作。韋無忌一頁頁地翻看著,忽然叫道:“找到了!三哥你看就是這個!”

姚斂接過那本冊子,果然,上麵所畫的內容正是他要找的。隻見圖中一名寬袍大袖的古人正牽著一條大狗撕咬一群赤身**的女人;下麵的一幅畫則是那個人將惡犬埋到了地裏,隻留下一個腦袋,並且手執棍棒不停地毆打狗頭;接下來的一幅畫中那男人用利刀將狗頭砍開,從顱腔中升騰出一股黑氣,天空中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狗頭;而最後一張畫裏那個殺狗的男人已經變身成了惡魔,他的背後還站著一條巨人一般的惡犬。

小華好奇地問他們兩個:“這是什麽書啊,畫得好可怕,這個人為什麽要殺狗?”

姚斂盯著焦黃的紙張,對小華說:“你看過《封神榜》嗎?”

“看過啊,還看過那個電視劇呢。”

姚斂點點頭:“《封神榜》是本神話小說,不過裏麵有一些人物和故事是確實存在的,在曆史上確有其人其事。比如薑子牙,這個大家都知道。還比如薑子牙手下有一名大將叫作洪錦,這個人精於奇門遁甲之術,他還有個兄弟叫季康,會一種法術,頭頂升騰黑煙,黑煙中有巨大狗頭傷人,此人死後封神,被封作天狗星。他的這門兒邪法流傳後世甚廣,被密宗掌握,在日本和東南亞等等很多地方都有修習這門兒邪法的,隻不過名稱不同。

“在日本,天台宗的一個分支便會這一手,他們管這叫作犬神法,就是畫中這樣將惡犬全身埋於地下隻露出頭顱,每日不給它水和食物,不停地折磨它,狗身上的憎恨之氣越聚越多,最後將狗頭斬下,這憎恨怨氣便會跟隨施術者,幫他興風作惡。東南亞也有類似的邪法,不過他們的手段低級得多,隻是用它做一種惡毒的降頭,叫狗頭降。”

“天啊,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殘忍惡毒的事情,不過這真的管用嗎?聽著好像神話傳說一樣……”小華對姚斂說的這些並不是太相信,當然,她也知道姚斂不會危言聳聽嚇唬她玩兒。

姚斂靠在沙發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良久才慢悠悠地說道:“我不知道這種法術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在很多年以前,我確實是見過有人在練它。”說罷,姚斂便給小華講起了他小時候的一段遭遇。

那還是姚斂十來歲的時候,他家有個姓張的街坊,這人喜歡吃狗肉,時不時地就騎著車去偷狗回來宰了吃。後來北京的城市建設越來越快,城區的範圍越來越大,想要偷到又肥又大的狗就越來越難了,可是老張就愛這一口兒,於是便四下裏花錢去收。可巧,附近有個修車鋪,那裏有個叫蒜頭的夥計,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經常能弄來狗肉賣給老張,而且都是剁了頭開了膛的淨肉,價格還很便宜。後來,聽很多夥計說,這蒜頭是個變態,抓來狗就喜歡折磨它,慢慢地一點點地折磨死,狗死前還要被砍掉頭再焚燒成灰,身子每次就都賣給老張燉來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後來,姚斂家的院子裏又搬來了一個年輕男人,自稱姓徐,他住的臨街,開了個鋪麵,賣一些在那個年代很稀奇新鮮的小禮品之類的,很得一些孩子喜歡,附近街坊家的小孩兒就都喜歡去他店裏玩兒。姚斂那會兒年紀雖然還不大,但是卻比一般的小孩兒懂得更多一些,這姓徐的男人是個戀童癖,而且專門喜歡對小男孩兒動手動腳。姚斂雖然不太明白什麽是戀童癖和同性戀,卻知道這孫子在耍流氓,於是便把這事兒告訴了他媽,沒想到他媽一點兒也不相信,還揍了他幾巴掌,叫他不許胡說八道。

姚斂自小就是個擰種,平白被冤枉還挨了揍自然就深恨這個姓徐的人。於是有一次目睹他猥褻一個鄰居的小孩兒之時,姚斂便破口大罵起來,那個姓徐的人以為姚斂不過是個普通孩子,揍幾巴掌嚇唬嚇唬便能鎮住,沒想到姚斂自小練武更兼天生大力,自己不僅沒打得了姚斂,反而被他幾拳揍得不輕。這人當真歹毒,便假意認了錯,說去給姚斂買些好吃的來賠禮道歉,趁機就給房間裏放了一把火,然後從外麵鎖了大門便逃走了,打算將姚斂活活燒死在裏麵。

姚斂那會兒畢竟還是個孩子,從來也沒見過房子著火,頓時便慌亂起來,大呼救命。就在此時,忽然從大門外衝進一個黑影兒,姚斂此時被熏得雙目流淚也看不太清楚,隻模模糊糊地看見那東西四腳著地跑得飛快,好像是一條大黑狗。待那黑影來到近前,卻發現是一團黑煙裹著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巨大無比的黑色狗頭,姚斂當時便覺得後腦勺好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悶棍,當時胸中一堵便嚇暈了過去。不過他剛一倒地便又蘇醒了過來,再看眼前哪裏還有什麽狗頭,卻是修車鋪的那個叫蒜頭的夥計。

蒜頭救出了姚斂,不過他當天晚上便離開了修車鋪不知所蹤。這件事情姚斂隻對自己的祖父說起過,因為他知道這種事兒對其他的人說也不會有人相信,他祖父告訴他這蒜頭可能練過一種古老的邪法,這種源自中國的古老邪術已經失傳,倒是在日本有一些人會,他們管這叫作犬神法。

這件事情給姚斂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很多時候他一閉眼就會想起當年的遭遇。之所以印象這麽深,一來這件事情太過離奇,姚斂經常會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年紀小加上見到著火太害怕看錯了;二來這件事情太丟人了,他向來自詡藝高人膽大,雖然那會兒年紀還小,但是能被活生生嚇暈過去絕對算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恥辱,也正因為這樣,雖然蒜頭這個人並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反而救過他一條命,但是姚斂仍然對他心有餘悸,有時候看見身材樣貌相仿的人便會想起蒜頭。

小華看見姚斂講述這段兒經曆的時候臉色越來越蒼白,似乎內心中充滿了恐懼,她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可怕,畢竟這件事情不是她親身經曆,而且說實話她也並不是太相信,總覺得姚斂可能真的是看錯了,或者是幻覺。

“我沒太明白,這件事情和我店員遇害有什麽聯係呢?”小華不解地問。

姚斂皺著眉說道:“我懷疑害死你店員的人就是我遇到的那個白影子,我當時就覺得他的身法特別熟悉,在公園裏看見無頭的狗屍我才想起來,這是修過犬神法的天狗啊……要是這樣可就麻煩了,憑我們兄弟倆不一定是他對手。”

小華有些害怕,坐在沙發上看了看韋無忌,似乎在問他能不能保護自己。

“三哥,你這是怎麽了?這還是你嗎?不就是個練了幾天邪門歪道的下三爛嗎?咱們合計合計,我就不信抓不住他。”韋無忌說完,便伸手摟住小華,趁機占點便宜。

姚斂點點頭,看著小華說:“我們現在最猜不透的也是最迫切需要知道的,是這個人為什麽要害你店裏的一個打工妹,按說挺沒道理啊。”

小華回憶了半天,也沒想出遇害的那個店員有什麽疑點,她說道:“那姑娘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啊,跟我這做了挺長時間了,也還算老實,連男朋友都沒有,哦……我想起來個事情,她們宿舍有一陣子經常丟東西,都懷疑是她偷的,但是丟的也都是些化妝品啊零錢這些,沒多少價值,也就沒人追究,後來也就相安無事了。”

姚斂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想不透啊……沒道理啊……”

韋無忌站起身,對他們說:“算啦,先吃飯,有什麽事情回頭再說,我去給你們炒幾個菜,晚上咱仨喝點兒慢慢聊。”

很快,酒菜上桌,三個人圍坐一起吃起了晚飯,一邊吃一邊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將近午夜。小華有些困了便先回房間休息,剩下姚斂和韋無忌在客廳繼續喝酒。就在這時候,姚斂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姚斂一看是一條短信,是徐二兩發來的。姚斂以為是二兩約他去會所玩兒,便沒細看扔到桌上繼續喝酒,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便拿起手機去看那條短信。果然,短信內容是短短幾個字:三哥快來會所,救命!

姚斂知道徐二兩絕不會拿這種事情跟自己開玩笑,一定是他那邊出了什麽事情,當即扔了筷子抄起外套就往外跑。韋無忌連忙追上問他:“哥哥你丫炸廟了?嗎去?”

“我一個朋友出點事兒,我去看看。你別走,跟這兒照顧小華!”姚斂說完便匆匆跑了出去。好在路不遠,上二環調頭開個一公裏就到了二兩的會所外,姚斂此時倒是很冷靜,他遠遠便停了車,然後溜到了會所牆外不遠處的一棵大樹邊,三兩下爬上了樹朝院子裏張望,卻見院子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隻有遠處一個房間似乎有燈光。

姚斂溜下了樹,看了看院牆,又高又平沒有借力之處,想要徒手上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隻好轉回前門。令姚斂意外的是,院子的大門並沒有上鎖,而是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了。姚斂剛邁步便覺得腳下踩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連忙收回了腳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具屍體,好像是白天給徐二兩停車的那個保安小弟。他仰麵朝天躺在地上,脖子上血肉模糊,看來是開門的時候遇到了襲擊。姚斂也顧不上查看他的屍體,伸手掏出匕首,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正對著的大廳,裏麵漆黑無光,並沒有什麽異常。他轉身又摸出來,直奔遠處那個亮著燈的地方而去。

來到近前姚斂才看清楚這裏是廚房,裏麵靜悄悄的,不過亮著燈。這間廚房是裏外的套間兒,外屋沒有人,但是從裏麵的房間中傳出來咚咚咚的響聲,似乎是有人在金屬案板上剁著什麽東西。姚斂躡手躡腳走到門前,趴在門縫上往裏看,卻見一個全身黑袍、臉上戴著天狗麵具的女人正站在一張金屬案子跟前,手裏舉著一柄砍骨頭用的砍刀,用力地剁著什麽。姚斂輕輕將門推開了一些,仔細一看,案板上耷拉著白花花兩條大腿!分明是一個人正在被分屍肢解!

就在姚斂剛要推門而入的時候,忽然就覺得身後有些異常,還不等他回頭,一對毛茸茸的大爪子搭在了他的肩頭,緊接著便覺得後腦一股熱氣噴來,幾滴**滴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好!姚斂知道,一般隻有老得快成了精的老狼才會這麽做,悄悄地溜到人的背後站起來將兩個前爪兒搭在人的肩膀上,隻要對方一害怕便會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餓狼便會一口咬住對方的咽喉,這樣可以節省很大體力和熱量,也可以避免同人類搏鬥受傷。姚斂自然不會上這個當,他當即一沉肩膀,然後雙手猛地抓住那兩隻毛茸茸的大爪子,奮力朝前就摔了出去,隻聽見一聲野獸的吼叫,接著便是一道白影兒從姚斂的頭上直飛屋裏,一下子撞到了那個戴著天狗麵具的黑衣女人身上,將她撞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那個白色的野獸似乎膽子很小,偷襲失手便不敢久留,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筆直地從一扇開著的窗戶中躍了出去,那個黑衣女人見狀便要追趕。姚斂這時候卻已經撲到了她麵前,伸手便抓向她臉上的天狗麵具。那女人朝後退了兩步,一甩頭發,姚斂頓時覺得眼前一黑,接著頭暈目眩,似乎整個天靈蓋兒都被人揭了起來,接著便看見彌漫的黑煙中一隻巨大的狗頭張口朝自己咬來!

饒是姚斂吃了一粒黃婆丹,見了這情景也是驚駭不已,他連忙朝左邊一閃身躍上了一張金屬工作台,然後又是縱身一躍攔在了準備從窗戶逃走的那個女人身前。他出手如電一把便抓住了那女人臉上的天狗麵具的大鼻子,用力一扯,活生生將一張用膠水粘在臉上的人皮麵具撕了下來。露出來一張兼有歐亞元素的很美的臉龐,正是那天晚上姚斂在胡同裏遇到的何小苗的姐姐。

姚斂對於這個結局並不意外,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女人不對勁兒,雖然沒有將她跟凶案聯係到一起,但是姚斂見到麵具後麵居然是她的時候卻也一點兒也不吃驚。

“你為什麽要殺人?”姚斂擦了擦已經流到了眼皮上的汗水,他心中同時暗自盤算著,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廢了這女人的琵琶骨,省得她再施展什麽害人的手段。

沒想到那女人冷笑一聲,辯解道:“我沒有,這些人不是我殺的,我隻是處理一下屍體而已。”

姚斂還想問她些話,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後背被一根針刺一樣的東西射中了,全身遭到了猛烈的電擊,一下子便彈了出去摔倒在了地板上。緊接著,幾個穿西裝的大漢衝了進來按住他,然後用繩子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姚斂這時候才看見,原來是黎業升,他手裏拿著一隻泰瑟槍,正笑嗬嗬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