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老胡所料,兩隻蟲纏鬥經久,那隻紫白玉再也沒有了開場的瀟灑,被那隻如同喪屍一般的墳頭丐攆得無路可逃,終於被墳頭丐追上咬死。觀戰的人群一起發出一聲低呼,每個人都看得滿頭大汗。五叔也終於長出一口氣,渾身都濕透了,幾個街坊連忙扶著他坐下休息。歡少則鐵青了臉,叫他的女朋友收拾殘局,自己則一言不發地扔下一遝子錢,轉頭離開了。
賭局散去之後,大頭把當天所得的錢抽出一半,連同五叔贏下的那一筆一起交給了他:“五叔啊,多虧了您老啊,給這小子上了上課,丫太狂了!不過您這損失也不小,這點錢是我的心意,您回頭受累再去淘換新蟲兒吧。”
五叔接過錢,歎了口氣,連說:“僥幸啊,僥幸啊!”也不多待,便起身告辭。大夥一起來到上麵,把五叔送走。
姚斂不客氣地說道:“走啊,咱哥仨可得好好喝一頓啊今天,老子剛從黃泉路跑回來,大頭你丫請客,給我壓壓驚。”
按照老規矩,三個人來到胡同口的一家小店。老板娘是本地人,買賣是自家的房,在這兒賣砂鍋、大餅和扒豬臉賣了有二十年了,每次喝酒都是來她家。一進門兒,老板娘看見大頭趕忙過來招呼,把三個人讓進了後院兒的一間幾平方米大的小屋,這就算是本店唯一的單間了,是給老客兒預備的。“豬臉半個,油渣餅跟大餅切幾刀熱乎的,再來個砂鍋白菜豆腐、砂鍋雞腳,三瓶牛二,快點兒上!”老板娘答應了大頭一聲便去張羅上菜。
哥仨好幾年沒見,自然是說不完的話。姚斂也不隱瞞,給他們講了講自己最近的經曆,大頭和蟲仙兒聽了連說好懸,沒一個鍾點兒三個人就喝光了白酒。大頭又要了一瓶白的和十幾瓶啤的,不知不覺幾個人便喝到了淩晨一點多。
“行了我說,今天哥幾個就到這兒吧,再喝就真大了,我明天還有事兒,咱散吧,改天再約。”姚斂說完便要去結賬,大頭卻已經結過了。三個人出了小飯館兒,大頭自己溜達回家,姚斂則跟蟲仙兒順路,兩個人打算逛一會兒散散酒氣,再打車回家。
倆人一邊聊天一邊往外麵走,忽然看見幾個女孩迎麵走過來,蟲仙兒跟其中一個大眼睛的妹子打了個招呼。“這妞兒你認識啊,誰啊?”姚斂好奇地問。蟲仙兒笑嗬嗬說:“五叔閨女啊,我去他們家見過幾回。”
那個女孩走到胡同口,跟同伴告別,獨自抱著一個很大的洋娃娃往裏走。蟲仙兒喊道:“大妹子,這麽晚了不安全吧,哥給你送進去得了。”那女孩兒甜甜地回道:“胡哥,沒事兒,這都是街坊,喊一嗓子半拉胡同的人都能出來,沒壞人敢在這兒犯事兒,您趕快回去吧。”“得,那你趕快跑幾步,你大頭哥就在前麵呢,叫他給你送過去,我走啦!”
“三哥,你丫不走幹嗎呢?還盯著人姑娘看,你丫有點出息行嗎?”老胡擠兌姚斂說,姚斂撓撓腦袋,對老胡說道:“這孩子剛才抱著那個大娃娃,你看見了嗎?我怎麽覺得……那麽邪性呢。”
老胡一拍姚斂肩膀:“你可真是個山炮,懂啥啊,人那叫什麽……哦對,球關節娃娃,老貴了,這一個就好幾萬啊。”
“……這就是那個什麽球關節娃娃?……真瘮得慌,我得勸勸老四,說啥也不能買這麽邪性的玩意兒。”
二人順著地安門溜溜達達就走到了南鑼鼓巷,老胡還要找個小酒吧喝幾杯,姚斂有些困乏,便叫了個車回家了。兩個人住的離得不太遠,姚斂先下了車,跟老胡告別。他回到了家,韋無忌正在看電視,見他一身酒氣地回來趕忙給他弄了杯冰水解渴。“老四,我跟你說,我今天開了個眼,你丫說那個什麽娃娃,我見著了,太他媽嚇人了啊,跟活人似的。你這小女朋友怎麽喜歡這玩意兒?太邪性了,我跟你說,你別買算了,你丫要非買就直接送她家去,可千萬別弄咱這來,我看著瘮得慌。”
韋無忌笑了笑,說:“得,我打算弄口吃的,你餓不餓啊,給你帶一口?”姚斂一口氣兒幹了那杯冰水,猛點頭說:“你那什麽,煮點兒麵吧,我這喝完酒還真有點餓,趕緊的啊,吃完我得悶一覺,累壞了。”
吃完了韋無忌煮的熱湯麵,姚斂又去衝了個澡,沒想到反倒沒那麽困了,還有點兒精神了。他幹脆也不回臥室了,拿了床薄被就躺到了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韋無忌神侃。忽然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姚斂掏出來一看卻是老胡打過來的:“喂,老胡,你剛到家?怎麽這麽久啊?”“我早到了,我這又出來了,出事了,你趕快下樓,我接上你,咱奔大頭那去一趟。你趕快穿衣服吧,路上細說。”
姚斂一翻身坐起來,他估計大頭那邊一定是因為白天的賭局出了什麽事兒。這大頭在那一片兒也是一霸,黑白兩道的都給麵子,聽老胡的語氣,肯定是攤上大事兒了。“老四,大頭那邊出事兒了,我得過去看看,我先走了啊!”韋無忌不放心,便也換了衣服跟他一起去,姚斂也沒空勸阻,兩個人便一同下了樓,剛一出小區便看見老胡站在一輛出租車旁邊招手。
鑽進車,姚斂問他:“怎麽了?大頭怎麽了?”老胡一邊兒擺弄手機一邊兒回道:“大頭沒怎麽,是五叔死了,你看看。”說完便遞過來手機,上麵是大頭發過來的照片,一張**橫著兩具無頭的屍體,兩顆人頭卻整齊地並排碼在屍體的胸口,看樣子應該是五叔和一個女人。
“這是五叔跟他老婆,夜裏被人發現死在自家**,大頭懷疑這事兒是白天賭輸了的那孫子搞的鬼,所以叫咱們過去看看。”老胡說完,收起手機,從懷裏掏出一個銀酒壺,咕嘟咕嘟地灌了兩口,便陰沉了臉一言不發。
姚斂雖然跟五叔沒什麽交情,但是跟大頭卻是一起混到大的發小。這俗話說好狗護三林,好漢護三村,大頭在那一片兒雖然是有名兒的流氓,但是為人是極為仗義的,街坊鄰居誰家出點什麽事兒,隻要求到他頭上必管,更何況五叔很可能是因為他攢的賭局而死,看起來大頭一定是不肯善罷甘休,決意為五叔報仇找出凶手的。憑自己跟大頭的交情,那也一定要幫他這個忙。
姚斂又看了一眼老胡,忽然奇怪地問他:“我說,我這次見你可跟前些年大不一樣了啊,你當初是蟲兒不離身,而且就愛在這上麵爭強好勝,怎麽現在好像不玩兒了呢?”
老胡聽他發問,又喝了一口酒,歎口氣說:“我爸走得早,肝癌,他臨走前囑咐我,家傳的這點玩意兒自己偷著擱家玩玩兒可以,但是沒事兒不許拿出去顯擺,更不許靠這個撈錢,要不然早晚會折這上麵。這話我一直牢記在心裏啊,這是我們家老爺子遺訓,得聽啊……所以我就收了手不再碰這些了,偶爾幫大頭看看場子當個裁判而已,沒想到還攤上事兒了。”
到了大頭家胡同口,他早已經候在那裏。“大頭,什麽情況?知道凶手有幾個人嗎?警察怎麽說?”姚斂一下車便問道。大頭把手裏的煙屁摔到了地上,說道:“這事兒他媽的邪了!五叔的手機半夜響了,一直沒人接,五叔的閨女大珊子在隔壁屋被吵醒了,覺得不對勁兒,就出來看,結果發現老兩口子被害了。要說這姑娘也真剛強,愣是忍著沒崩,先報了警,然後又給我打了電話。根據大珊子和現場勘查的警察說,這事兒邪性啊,門窗都是從裏麵緊鎖的,外人不可能在不破壞門窗的情況下跑進去殺人!你說怪不怪!”
姚斂皺著眉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他對大頭說道:“警察走了嗎?要是撤了,你帶我們去五叔家裏看看,找找線索。”大頭便帶著幾個人鑽進了胡同,來到了五叔家。五叔一家三口,自己住一個獨門獨院,院子裏有三間房,還有一個小倉庫、一間廚房、一個小衛生間,院兒裏收拾得挺利落,養了一些花花草草。姚斂並沒有著急進屋,而是在院子裏先轉了一圈兒,忽然他看見房門右下角掛著一塊四四方方的花布。這是很多北京住平房養貓人家的習慣,在門上掏個洞,掛上塊布,方便自家的貓隨時出入。大頭見姚斂盯著貓洞看,便說道:“三哥,你不能覺得凶手是打這裏鑽進去的吧?這也太小了,就是個五六歲的孩子也鑽不進去啊,一兩歲的小孩兒有可能擠進去,但是也殺不了人啊……”
姚斂哼了一聲說:“這個世界上,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他們家貓呢?叫我看看。”大頭搖搖頭,領著他們進了屋,此時五叔的女兒大珊子正抱著一隻大黑貓坐在沙發上哭,屋子裏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幾個親戚還有街坊模樣的人正在勸她離開。大珊子見是大頭來了,便站了起來,大頭趕快走過去對她說:“妹子,五叔那屋警察已經封了,你這屋也別住了,跟哥哥走吧,先上我那住幾天對付一下,回頭哥再給你找個靠譜的安身之處。五叔這邊兒的事情你都交給我,我一定都給辦妥。”他說完,看了一眼大珊子懷裏的老貓,朝姚斂努努嘴兒,示意這就是他要看的老貓。
姚斂走過去輕聲問大珊子:“妹妹,這貓養多少年了?來給我看看。”
大珊子見他要自己的這隻大黑貓,心裏倒也明白了三分。她略一猶豫還是把貓交給了姚斂,嘴中答道:“我們家大黑養了九年了,您不是懷疑……不能吧……”
姚斂笑著搖搖頭說:“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看看。”他嘴上這麽說,卻伸出手在那老貓身上四處**,時而摸摸肚子,時而掃下貓耳,又扒開貓嘴看了看,然後把貓還給了大珊子,低聲對大頭說:“不是這貓,沒毛病。”
他話音方落,那隻大黑貓忽然一聲淒厲的怪叫,猛然掙脫了主人的懷抱,一下子順著貓洞便鑽了出去。姚斂反應極快,手往腰上一摸,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經抄在手中,旋即一膀子撞開了房門追到了外麵。等到屋裏的人都追出來的時候,卻見姚斂站在院子裏,匕首已經收了起來,懷裏抱著大黑貓,兩隻眼睛卻死死盯著對麵遠處的一間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