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擦完後,吳筱筱手指上還殘留著藥膏的辛辣氣味。

而張亮背上的青紫,在藥膏油光的映襯下像一幅猙獰的地圖。

她擰上瓷瓶蓋子,把藥瓶放在床頭櫃上,忽然小聲喊道:

“亮哥。”

“嗯?”

“下次我要是碰到危險……你還會像今天這樣趕過來嗎?”

張亮側臉看她,眉頭微微皺起:“說什麽傻話。”

“我就是問問。”

吳筱筱低下頭,手指絞著睡衣的衣角:

“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天元的總裁,我怕……”

她沒有說完。

怕什麽?怕她在他心裏排不上號嗎?怕這份關心隻是暫時的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張亮沉默了幾秒,沉聲道:“別想那些沒用的。”

“哦。”

房間裏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吳筱筱才開口,聲音更小了:

“亮哥,晚安。”

“晚安。”

關掉床頭燈,吳筱筱鑽進被子裏。

她閉著眼睛,聽著張亮平穩的呼吸,心裏總是無法平靜……可能是她想得太多了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亮下床,腳步很輕,拉開門,又輕輕帶上。

吳筱筱睜開眼,看著關上的門。

果然還是走了。

心中不知道是失落,還是……

第二天早上,當吳筱筱出房間時,一眼便看到張亮在廚房裏準備早餐。

誰會想到呢。

天元的總裁在做早餐。

真讓吳筱筱感覺有些違和,馬上進了廚房,湊到鍋邊,探著腦袋道:

“麵條呀?”

“嗯。昨晚睡得香嗎?”

“還好,背上還痛嗎?”

“好多了,對了,你先去收拾點衣服,等會跟我一起出門。”

吳筱筱微怔,疑惑問道:

“收拾衣服幹什麽?該不會是,嘻嘻,帶我去旅遊吧?”

張亮無語看向她。

吳筱筱抿嘴一笑,做了個鬼臉,似乎不知道她這樣子有多可愛,有多美……

早餐吃完,兩人一起出門。

半個小時左右,車子停在了雲境小區。

吳筱筱左看右看,一臉疑惑。

不明白張亮帶她這裏幹什麽,明顯是高檔別墅區,難道天元公司總部在這裏嗎?

車子終於在一棟別墅前停下。

好家夥,吳筱筱立即看到站在別墅前的六七個人衝過來。

這!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身後跟著物業經理、四名穿製服的保安,還有兩個端著文件夾的助理。

所有人在車外站得筆直。

車門一打開,張亮剛下車,為首一個穿深灰套裝的女人立刻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張總好!”

身後所有人齊刷刷跟著鞠躬。

接著,是洪亮、訓練有素的齊聲高喊:

“歡迎張總裁蒞臨指導工作!”

聲音在空曠的車道上回**。

吳筱筱僵了,她看著彎腰的人,看著張亮隻是平淡地點了點頭,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

指導工作?帶她來……指導什麽工作?`

“下車啊。”張亮回頭召喚道。

吳筱筱慌忙解開安全帶,腦袋仍是嗡嗡的。

“這位是吳小姐。”張亮介紹道。

“吳小姐好!”

女人忙和吳筱筱握手,笑容熱情卻帶著明顯的分寸:“我是銷售總監李敏,徐總交代過了,請張總和吳小姐跟我來。”

李敏領路,一行人快速穿過大堂,推開一扇厚重的實木門。

一棟三層現代風格的別墅立在院子中央,淺灰色的石材外牆,大麵積的落地玻璃,線條幹淨利落。

院子裏種著幾棵姿態舒展的羅漢鬆,樹下有個小小的錦鯉池,水麵映著天光。

李敏恭敬匯報著:

“這是項目裏位置最好的保留單位,前後院都有獨立的監控係統和紅外感應。密碼鎖已經重置,初始密碼是6個8。進出可以刷臉或刷卡。”

“安保方麵您絕對可以放心。小區外圍有三層電子圍欄,陌生車輛和人員進入會立刻報警。巡邏崗每二十分鍾經過一次,監控室二十四小時雙人值守。有任何需要,按呼叫鈴,三分鍾內一定有人到場。”

物業經理也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筆直:“張總、吳小姐,物業團隊隨時待命。”

隨即,李總監從助理手裏拿過一個托盤,雙手遞向張亮:

“這是鑰匙和門禁卡。”

張亮沒接,側了側身:“給她。”

李總監愣了一下,迅速轉向吳筱筱:“吳小姐,請接納。”

吳筱筱啊著嘴巴看著張亮,脫口問道:

“什麽意思?”

張亮淡然一笑:“怕你有危險,你先住這裏吧,可以當自己家,隨便用。”

沒聽錯吧,這別墅至少幾千萬,讓她住這裏嗎?

我滴天,剛還想著一輩子都未必買得起這種別墅,結果轉眼張亮讓她別它當作自己家。

所以,這就是天無總裁嗎!?幾千萬的別墅,他隨手拈來,太炸裂了!

……

張亮沒有久待,讓李敏和吳筱筱對接,馬上開車離開,直奔郊外談家。

看到張亮到來,早就在等待的談潭和何及靈立即從椅子裏站起來。

前者堆著滿臉討好笑容叫著“亮哥。”

後者行禮:“依靈見過主人。”

張亮簡單嗯了一聲,直奔主題,拿出一個小塑料袋,把那枚戒指倒在了桌麵上,問何依靈道:

“認真看看,認不認識?”

何依靈的表情瞬間凝固住。

幾秒後,聲音發緊道:“這好像是我爺爺的血珀……怎麽在主人這裏?”

“確定是你爺爺的戒指嗎?”

“樣子一模一樣,是我們何家的家主信物,隻有家主才能傳承。”

“有沒有辦法確認?”

“有。”

何依靈咬破了食指。

血珠滲出,她將血滴在戒麵上。

血珠沒有滑落,而是緩緩滲進了戒指裏。

翠綠的戒麵深處,細密的血色紋路浮現、交織,形成一個古樸的圖騰。

圖騰呈現了好幾秒,才慢慢黯淡,直到消失。

何依靈臉皮顫抖,聲音都在發顫:

“隻有何家嫡係的血才能滲進血珀裏,是我爺爺的戒指,怎麽…怎麽會在這裏?”

果真是何為的。

昨晚張亮想到的就是這一點。

沒料到真是這樣。

也就意味著,那手也是何為的!

堂堂的何家掌舵人被人斬了一隻手,送到了他這裏,想幹什麽?

寧婠家族幹的嗎?

還是另有意圖?不會是……有人知道了冰蠶銀絲在他手裏吧?

張亮思緒翻騰,感覺真是一點都不美妙。

他沉聲說道:

“你爺爺,可能已經死了。”

“什麽!!!”

何依靈身子一晃,如遭雷擊,臉色一下子白的像一張紙。

張亮補充了一句:“隻是可能,也有可能是手被人砍了。”

“誰幹的?”

“我哪知道。能動你爺爺的人,肯定不簡單。”

頓了頓,張亮問道:“剛才戒指裏的奇怪圖案是什麽?”

“聽說戒指裏藏著個秘密,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主人,我想回白山。”

“回去幹什麽,你又能做什麽,送死嗎?”

何依靈低下頭,指關節攥得發白。

確實就如張亮說的,連他爺爺的手都被人斬了,甚至有可能死了,她又能做什麽?

張亮接著說道:

“你要是真想回去,那隨時可以回去,這戒指是你何家的,你留著。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一點都不拖泥帶水,說走便走。

至於這戒指,本身就不是他的,與他無關,就算戒指有天大的秘密,他也不想留在手裏。

但似乎某些人就是要把它送到他手裏,想把他拖下水嗎?

張亮可不願意背這鍋。

隻是又明白,對方都已經找上門來了,隻怕他想脫身事外都做不到了。

到底是誰又盯上了他?而且對方已經到了南城……

麻煩比張亮想象的還要來得快。

就在他回到車上以後,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信息:

“我倆見一麵。”

張亮兩眼眯成一條縫,回道:

“哪位?”

“見麵你就知道了,想知道那隻手是誰送來的嗎?我這裏有答案。”

……

同一時間,市第一醫院VIP病房。

聶子恒跪在病床前,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不斷哀求著:

“爸,求您給我一次機會,就這一次,最後一次,我是您兒子啊,爸不能見死不救啊。”

病**,聶遠山臉色漲紅,眼中滿是怒火,胸口起伏不已。

“救你?”

他極力壓著怒火道:“你拿聶家的股權抵押去賭,你還有救嗎?你就是個畜生。不,你連畜生都不如。你給我滾,馬上給我滾。”

聶子恒爬過去抓住父親枯瘦的手,眼淚糊了一臉:“爸,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救我,我會死的,到今天中午,高利貸就要見到錢,你真要看著我死嗎?”

聶遠山咬著牙,一字一字道:

“原本把你趕出聶家,沒有收回你的成人禮,是希望你憑自己的本事才站起來,你倒是好,拿你的成人禮去豪賭,你要刨聶家的根基,那你死不死,已經不關我的事。”

眼神裏沒有心疼,隻有徹底的失望和厭惡。

“爸,別這樣,我是你血肉啊,就算我是個敗家子,就算我是個廢物,我也是你的親兒子啊,我跟著爸姓聶啊。”

“滾,你不配姓聶。”

“爸,救我,你要救我,隻有你能救我。”

聶子恒抓著聶遠山的手不鬆手。

聶遠山想甩開他,他反是抓得更緊,就像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不如鬆手。

聶遠山氣得氣血翻湧,心髒病的老毛病馬上犯了。

呼吸一下急促,胸口痛得像刀戳一樣,身子都顫抖起來。

聶遠山後知後覺發現。

看著他爹這樣子,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心中迅速滋生。

要是他爹死了,就沒有人能趕他出家門。

他還會是聶少,到時可以和他哥爭一爭聶家的繼承人。

就算爭不到,他可以分到他爹的遺產,還掉三億賭債綽綽有餘了。

這念頭一生出,聶子恒眼底深處生起無比的惡毒:是,我是廢物,你不認我這兒子,我還認你這爹做什麽,老東西,去死吧,早死早超生,你一死,我都不用求誰了,快死啊,要不要我幫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