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鮮少發怒,猛地一拍桌子角,震得那盞古董台燈都差點散架。

“胡鬧!”

喬欣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我說萱萱,你這是在玩什麽欲情故縱的把戲?你有多喜歡霍少,誰不知道啊?現在婚期都定了,你來這麽一出,是想讓霍少更緊張你嗎?手段未免太低級了些。”

欲情故縱?

前世的顧靈萱,何曾用過任何手段?

她隻會最笨拙、最赤誠地對霍祁琛好,將一顆真心捧到他麵前,任他踐踏。

她沒有理會喬欣欣,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爺爺,我沒有胡鬧,我是認真的,求您成全。”

這一跪,讓喬欣欣驚得說不出話來,顧靈萱居然玩真的!

“霍家的決定恐怕輕易改不了?我們顧家把人換了,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顧家的信譽還要不要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是沉重的石頭砸在人心上。

顧靈萱卻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清晰地話語傳入老爺子的耳朵,“爺爺,霍家那邊,我去說。”

顧靈萱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鎮定。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由我一個人承擔。成了,我是霍家的新娘;不成,霍家的怒火也隻會衝著我來,絕不會牽連顧家分毫。”

她本就是被後認回來的孩子,外界對她的看法本就不好。

顧老爺子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審視著她。

他眼前的孫女,似乎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不再是那個在家裏沉默寡言,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老爺子終究是執拗不過。

***

下午,顧家的車緩緩停在霍家莊園外。

顧家需要霍家的庇護穩固地位,霍家則需要一個安分的、背景幹淨的妻子來堵住悠悠眾口。

此刻霍家老宅的書房裏,檀香嫋嫋,氣氛卻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霍老爺子捏著手裏的紫砂茶杯,杯沿摩挲著他指腹上的厚繭,卻遲遲沒有送到嘴邊。

他抬起眼皮,看著站在書桌前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的顧靈萱。

“這門婚事早就定下了,是你們小輩的兒戲嗎?說換就換?”

霍老爺子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褐色的茶湯濺出幾滴,在黃花梨木的桌麵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對不起霍爺爺,我嫁不了霍祁琛。”

顧靈萱說完話,低頭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霍老爺子麵前。

“這是霍家內鬼最近在海外操作的一個秘密賬戶的流水,以及和幾個對頭公司和您高層接觸的證據。”

“這隻是開胃菜。”顧靈萱迎著他銳利的審視,語氣平淡,“我可以幫您將把他連根拔起,絕不會壞了霍家的名聲。”

霍老爺子沒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顧靈萱身上。

她到底是誰?

這還是那個在顧家沒什麽存在感,隻知道跟在祁琛屁股後麵的小丫頭片子嗎?

這些連他都需要費盡心力去查的東西,她是怎麽弄到的?

書房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霍老爺子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

隻是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將手機推到了顧靈萱的麵前。

屏幕上,是一個正在撥出的電話,備注隻有一個字——“行”。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霍老爺子對著手機,慢條斯理地開口。

“現在通知你,你的新娘候選人,多了一個。”

顧靈萱從書房裏出來後,徹底鬆了口氣。

這份文件是上輩子她想要討好霍祁琛時,費盡心思搜集到的。本想討他的歡喜,誰料對方根本就不在意。

顧靈萱嘲諷的勾起唇瓣,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她剛提起腳,竟見西裝筆挺的霍祁琛迎麵走出來。

薔薇花在這個盛夏紛飛,他依如前世那般矜貴,白皙的肌膚,高挺的鼻梁,鷹隼般的眼眸,總是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隻一眼,顧靈萱的心髒就不受控製地瑟縮了一下。

那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對十年絕望的生理性恐懼。

顧靈萱駐步,霍祁琛發現了她的存在。

他隻是稍稍一怔,旋即眉頭蹙起,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耐,“婚期都近了,還這麽頻繁地往我家跑,顧靈萱,女孩子還是要矜持點。”

前世的她,聽到這話一定會蹩腳地解釋。

可如今,顧靈萱迎上他冰冷的視線,語氣淡得像一杯白水,“霍少爺誤會了,我不是來見你的。”

“不是來見我的,還能見誰?”霍祁琛失笑,冷峻的麵容寫著明晃晃的輕蔑。

“自從你三年前被顧家找回來,為了見我,製造的偶遇沒有一百次也有七八十次了,現在裝正經,有意思嗎?”

就在這時,拄著拐杖的顧老爺子姍姍來遲。

沒想到不足兩小時,他的好孫女就把事情解決了。

看來,他還是小瞧了她。

他看到霍祁琛,又看了看神色木然的顧靈萱,以為兩人已經把事情說開了。

老爺子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歉意,拍了拍霍祁琛的肩膀,“祁琛啊,好孩子,這件事是我們顧家對不住你。不過你放心,以你的條件,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姻緣。”

霍祁琛不明就裏地看著顧老爺子,

什麽叫找到更好的姻緣?

顧靈萱卻沒給他解惑的機會,扶著顧老爺子,徑直深入霍家正廳。

結婚換人的事情,是該讓大家都知道了。

霍家客廳裏,歐式典雅風格的裝潢,每一寸地毯,每一處雕花,盡顯奢靡。

霍母蔣珍容保養得當,看起來最多三十出頭。

她穿著量身定製的旗袍,脖間的冰陽綠翡翠足有乒乓球大小。

“顧老,萱萱,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事,也該我們上門拜訪才對。”

她親自布上了茶水,笑意熱切,但眸子裏總是沉著。

老爺子捧著茶杯,難以啟齒,嗬嗬地笑。

一旁從書房下來的霍老爺子,則是滿麵春風。

小輩的婚事,跟誰成不是成?

顧靈萱一改往日對蔣珍容的奉承態度,冷著臉開門見山道:“伯母,我今天來,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我的婚事。”

霍母笑道:“傻孩子,這有什麽好商量的?請柬都準備妥帖,你安心等著做新娘子就好。”

豈料,顧靈萱接下來的一句,仿佛深水炸彈落在耳邊。

“伯母,我想嫁給小叔,就不妨礙霍少的前程了。”

老爺子低下頭,看自己的拐杖,這張老臉,算是全搭給顧靈萱了。

霍老爺子輕咳一聲,蔣珍容懷疑自己幻聽,確認了一遍,“你是說,嫁二弟,不嫁我兒子?”

她鄭重頷首,雖然臨門一腳,悔婚確實顯得太作。

但顧靈萱就是守活寡,也不會再守霍祁琛。

老爺子笑比哭還難看,望向霍老爺子,“這丫頭是我們顧家獨苗,慣壞了。”

霍老爺子笑了笑,“無礙。”

蔣珍容其實早就看顧靈萱不順眼了。

顧家正兒八經的千金又怎麽樣,那也改變不了在鄉下長大的事實,言行舉止哪有詩語那孩子得體大方?

若不是為了兩家聯姻,她怎麽可能同意讓這種兒媳進門。

現在她主動退婚,求之不得!

然而表麵功夫還是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