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北縣外,一道巨大的陣法瞬間將城池籠罩,天空上的陽光消失不見,陳玄銘頓覺五感似被顛倒,頃刻後,識海靈識一顫,清醒過來。

城內百姓暈頭轉向,驚慌失措四處躲藏。

盡管先前個個嘴上說要殺死魔道妖人,但真當這詭異陣法籠罩在他們身上時,大都選擇了從心。

唯一例外的,是城中央一位白狐兒臉男人,他一襲裘袍,冷冷看向城外。

眼中粉紅色的神光閃爍,身周強橫的氣息散溢開來——築基中期!

此人想必就是樹妖手下,除狼將軍外的另一位大將,隻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位。

陳玄銘藏起身子,不急於出手。

樓台之上,

白狐兒臉咧嘴一笑,俯視城外:“知秋一葉不敢出來,竟然讓你們來送死!”

“也罷,就讓我把你們都留在這裏吧。”

“狐將軍,莫說大話,聽說你很擅長陣法,今日王某就與你試試,究竟誰的陣法更強一些。”

陳玄銘迎聲望去,遠處來人,正是王玄策。

王玄策找到了知秋一葉,這倒是個好消息。

“狂妄的小輩!”白狐兒臉不屑一笑,他自幼時,就追隨族中長輩修習陣法,如今已有三百年,眼前的陣法雖然精妙,但在他看來,可以說破綻百出。

更何況,他是築基中期,王玄策隻是初期,王玄策的實力,同樣在他之下。

王玄策手中道經張開,道道金色紋路沿著陣法結構覆蓋,原先迷失五感的效果再次加深,隱隱中,似乎還有一些【彼岸之地】將他們傳送到不同世界時地虛空感。

“乾坤無極,陰陽顛倒!”

王玄策一指點出,整個陣法刹那間活了起來,他手中動作不停:

“青龍為令,白虎為忍,斬盡妖邪,鑄我清明!疾!”

天空中,青龍升起,與身旁盤旋的白虎交織,一聲厲吼,廝殺向下方的狐將軍。

“陰陽四象顛倒陣?沒想到知秋一葉竟然連這道昆侖秘傳都交給了你!”

此陣乃昆侖不傳之秘,最擅困殺,即使是白狐兒臉也要小心應對。

白狐兒臉冷笑一聲,本命妖丹噴吐而出,粉紅色的霧氣瞬間將他遮掩:“確實是個好手段,我承認有些看輕你,不過,這還遠遠不夠!”

“不夠麽,待你的神魂被徹底煉化後,再說大話吧!”王玄策不斷打出手印,數個呼吸間,那青龍白虎散逸的氣息就幾乎擴張了數倍。

陰陽四象顛倒陣,陰陽顛倒起困敵之用,天地四象,更能生生將人煉化。

“我確實沒辦法破開你這道陣法。”

白狐兒臉閉上眼睛,接著驟然睜開,眼中的粉紅凶魅之色更重幾分:“堂堂昆侖第一秘藏,如此偉力,倒是並不出奇,竟然能以陣法撬動天地元氣,著實讓我長了不少見識。”

“隻可惜,你人族有陣法!難道我狐族就沒有嗎?”

白狐兒臉放聲大笑:“當初天地大劫前,我青丘一族,可同樣是此方世界的霸主!”

“天火降,萬物覆,青丘離天,萬狐號令!青丘離天陣!”

一道青色狐狸虛影自白狐兒臉妖丹上鑽出,它發出一聲戾鳴,數道火焰附著在它身上,向天空上的青龍吞噬而去。

“雖然不知道你究竟姓甚名何,但能死在我狐族青丘離天陣下,足以你自傲了。”白狐兒臉周身靈光大作,高懸在空中道:“已有無數年,我不曾用到此陣了,為了紀念,我一定會給你留下個全屍!”

以陣破陣?!

此妖竟然打算和他比拚陣道,

王玄策眼中一喜,看來知秋一葉並沒有騙他,白狐兒臉的陣道修為果然強橫,與他一樣,都達到了二階巔峰。

能與高手對陣,他求之不得!

青丘離天陣,乃是青丘一族秘傳陣法,與昆侖陰陽四象顛倒陣並稱為此界三大奇陣,若說陰陽四象顛倒陣,主困殺迷惑,那麽青丘離天陣,則是不折不扣的殺戮破壞。

陣法中的白狐兒臉雖然六識盡被蒙蔽,但他憑借青丘離天陣,竟然硬生生將王玄策布下的絕殺陣法,撕開了一道口子。

若是讓他繼續下去,幾乎可以宣布王玄策的失敗。

但這還不是結束!

王玄策心中一橫,狐將軍用出了他的底牌,他還沒有!

隻見他伸手一點,一道精血瞬間灑在陣法之上。

青龍得到加持,再次發出一道龍吟,聲威大震,帶著無盡威壓,吞噬向青色狐狸。

陳玄銘盯著遠處的戰局,沒有貿然行動,他並不擅長陣法,因此,他要等一個白狐兒臉露出的機會,能讓他突破對方身周陣法的機會。

青龍與青色狐狸互相吞噬,天空中,火光乍起,道道靈光被炸的散逸開來,

隻是落下的碎石粉塵,就讓城中未來得及躲藏的百姓頃刻殞命。

結束了麽?

身周五感被籠罩的感覺消失不見,眾人的眼睛齊齊望向天空中的兩道身影。

究竟是誰贏了?

數個呼吸後,白狐兒臉與王玄策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與此同時,白狐兒臉迅速服下妖丹,手中圓月彎刀迅速倒持,欺身向前。

王玄策一驚!

明白對方知道陣法上難分勝負,打算用修為強行碾壓他!

“知秋一葉,誤我啊!”

王玄策不由怒罵!

知秋一葉事先告訴他,郭北縣鎮守的妖將狐將軍非常擅長陣法,但從來沒告訴他,狐將軍的殺伐竟然也如此凶狠。

甚至修為在築基中期,

若是隻論陣法,先前他與狐將軍攻殺,在本命陣盤加持下,哪怕對方體內真氣遠比他多,也並未落下風。

但如今陣法破碎,對方竟然不講武德直接掏刀開殺,他哪裏會是對手?

難道要將以陣煉陣用在這裏,王玄策內心掙紮,若是將本命陣盤化入陰陽四象顛倒陣中,他必然能恢複這道陣法,但這意味著在這個世界,他就幾乎失去戰鬥力了。

還是說,先退?

王玄策心中閃過數個想法,作為琅琊王氏嫡子,他身上的一身衣物自然並非凡品,個個高達築基巔峰。

憑借這些法器,若是隻想要從狐將軍手中逃跑,並不是什麽難事。

“王公子,莫急,我來助你!”

“你我齊上,必能斬殺此妖!”

王玄策思索著,他身後一位小童忽然大喊道。

此人是知秋一葉的師弟,修為與他同樣是築基初期,王玄策有些錯愕,莫非他還是位鬥法高手?

他本打算先行撤退,此次不過為試探試探狐將軍的實力,等與陳玄銘、謝明月匯合後,再殺個回馬槍,找到知秋一葉要的東西。

可誰曾想,那位知秋一葉道長的師門,竟然有如此猛士,自信以築基初期力敵築基中期。

“好!那我們就一起會會這狐將軍!”王玄策心中大喜,不再猶豫,抽出一把金色飛劍,迅速向狐將軍迎上去。

上次彼岸世界,真迦太過強大,他被飛劍帶走,完全靠著謝明月和陳玄銘躺贏,這次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發揮自己的實力。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不久,頓時察覺有道異物刺向了他身後軟甲!

那是張吉惟的刀!

“嘶!張吉惟,你竟然背叛昆侖,背叛人族!”

身前白狐兒臉的彎刀同樣襲來,王玄策受到前後夾擊,頓時再被打出一道鮮血,他捂著胸口,死死看著張吉惟方向。

此時的他,哪裏還不知道,對方竟然已被妖物收買。

“有趣。你是國師的人?”白狐兒臉玩味地笑了笑,在張惟吉的偷襲下,此時的王玄策的性命幾乎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不錯!”張惟吉抽出一塊令牌,上麵赫然刻著黑色紋路的普渡二字!

“妖物的走狗!”見到令牌,驗證了心中猜想,王玄策捂著傷處怒罵。

“走狗?背叛?”張惟吉冷笑著,一步一步走向王玄策,他眼中冰冷,滿眼盡是殺機:“你以為你們是些什麽東西?”

“要我看,相比於我,你們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可憐可悲。”

張惟吉對著大德國服方向拱手:“國師何等仁義,為天下百姓人人提供充足的食物財寶,更是殺死無數地主老財土豪權貴,倡導人人平等,給予我們免費的戲曲歌舞觀看!”

張惟吉兩眼通紅,他憤怒道:“而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魔道妖人,竟然為了不切實際的消息,想要將地主老財的權力複辟,讓我們再受到狗官和權貴的壓迫!”

“告訴我!你們答應麽?”

張惟吉怒吼向四周的百姓。

陣法散去,眾人的五感恢複,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得知王玄策等人要斷絕他們現在的好日子,還汙蔑國師,齊聲道:“不答應!”

“誓死捍衛國師,捍衛大德,什麽狗屁昆侖魔教!要死,我一定死在國師的前麵!”

白狐兒臉戲謔一笑,他看向王玄策:“你的陣法確實不錯,隻可惜這次你還是輸給了我,輸給了國師。”

“若是你願意改過自新,隻要種下禁製,本將願親自將你推薦給國師,如何?”

“癡心妄想!”王玄策冷聲道。

且不說狐將軍說的是真是假,就是狐將軍說的是真的,作為世家嫡子,他心中的氣節,也不會允許他做出這種背叛人族,對妖物卑躬屈膝的事。

即使在北方蠻族入侵仙漢,仙漢之人被視作兩腳羊,整個北地被打的近乎破碎之際,他王家先輩也未曾投降北蠻。

而是選擇拋棄大部分家業,跟隨仙漢朝廷南渡,於淝水之戰,一朝收服山河。

作為王家嫡子,他又怎能背叛自己氏族的驕傲,讓先輩蒙羞。

王玄策看著張惟吉,譏諷道:“作為昆侖弟子,你你明明知道眼前的景象再好,等諸妖算計告成,就會立刻動手殺死所有人間界之人,讓人間界變成妖物的世界。”

“可你竟然還為了蠅頭小利,和自身的懦弱,背叛昆侖與人族。”

“張惟吉,我真為你這種人不恥!”

“呸!”張惟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我為了榮華富貴,哈哈哈!笑話,真是笑話!”

“我張惟吉雖本一介凡人,但自進入昆侖後,就習得了點石成金之術,可以說要什麽,有什麽,你說我為了榮華富貴背叛人族?!不,我這正是為了天下蒼生,而你,這位不知道哪來的公子哥,才是虛偽的那一個!”

“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張惟吉眼中散發絲絲殺氣,他不斷向王玄策走近:“你口口聲聲說為了人族,可你這位公子哥,究竟是為了哪位人族?你真的是為了這天下的百姓麽?我看,你分明就是那些地主豪強和狗官的走狗!”

“不錯,等到國師的儀式結束,從陰界取得足夠的信仰之力,就會殺死人間界所有人的本體,但是王玄策,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們這些貧苦出身的百姓,先前從未真正的活著!”

張惟吉雙眸欲裂,憤然道:

“那些狗官和地主老財,全都把我們當成豬狗,每天吃不飽,穿不暖,仿佛我們這些窮苦百姓,生下來就是為了受苦,就是為了做他們的奴隸!”

張惟吉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百姓,也盡皆附和:“是啊!這些魔道妖人,哪裏是為了我們!”

“口口聲聲天下蒼生,到頭來不過是為了殺死國師,讓那些貪婪肮髒的狗官和地主老財滾回來!”

張惟吉輕蔑看著王玄策,狂熱道:“直到國師將我拉入陰界,我才真正明白活著的意義,才知道我這樣貧苦出身的百姓,竟然還真正是個人。”

“才知道,我竟然可以吃飽穿暖,得到別人的尊重!”

“人間界一天,陰界一年,國師的信仰之力足足需要數百年才能收集夠,等到數百年過去,我們這些人早已死去,作為一個人死去!就算是人間界的身體被國師殺死又能怎樣!”

“而你!”張惟吉手中飛劍劍鋒直指王玄策:“竟然想要讓我們再回到那個充滿剝削,痛苦壓抑的人間界,世世代代做狗官和地主老財的奴隸!”

張惟吉高懸掛於空,衝著眾人怒吼道:

“告訴我,你們答應麽?!”

“不答應!”

郭北縣百姓齊齊怒吼,一個個怒目而視瞪向王玄策,明白做人感覺的他們,哪裏願意回到過去那個吃不飽,穿不暖,被當成畜牲對待的人間界。

哪怕百年舒服過去,一睜眼,就要被國師殺死,他們也願意!他們也心甘情願!

“別說是數百年!就是讓我能把這好日子再過上一年,哪怕是死,我也願意!”

“不錯!這魔道妖人!看著人模狗樣,實際上和原來那個縣令一樣,心腸歹毒!”

“砍死他!砍死他!”

眾人齊齊呼喊,白菜葉子和爛雞蛋,不斷砸向天空中的王玄策,盡管他們知道,這並不能對王玄策造成傷害,但這,就是他們發自內心厭惡的抒發。

護體靈光之下,王玄策看著瘋狂的眾人,麵露茫然。

難道,他幫助知秋一葉,真的選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