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飛宇說這話其實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單純喝酒以後,酒精一下上頭,有點心直口快了。

他是想到啥就說啥,隨口感歎了一句。

但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許如煙捏著筷子的手指一頓,眸光微閃,淡聲緩緩開口。

“怎麽,賀首長如果知道你們團長跟我結婚,不同意他說的親事,他還能再強迫我們離婚,棒打鴛鴦不成?”

許如煙說這句話,本來也就是開玩笑,調侃一下。

肖飛宇聽完以後,卻是臉色驀地一變,看起來有些心情複雜。

賀連城冷冷睨了他一眼,抬腳在桌子下麵踹向他的大腿,沉聲不悅說道。

“吃飯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肖飛宇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腳,疼的倒吸涼氣,酒精上頭的腦子也瞬間清醒不少,後知後覺自己說錯話。

他臉色一變,急忙小心翼翼的看向許如煙,安慰她說道。

“小嫂子,我這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們團長可不是孬種慫貨,你放心,有他在,賀首長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許如煙聞言,神色淡淡的放下碗筷,還真開始有點好奇。

她笑吟吟的看向神色局促不安想肖飛宇,輕聲問道。

“小肖,賀首長給你們團長說的親事,你知道女方是什麽樣的人嗎?”

許如煙這話問的沒有任何醋意,語氣聽著也就是單純好奇。

畢竟是從小一起在大院長大的呢,雖然賀連城說不熟吧。

但她以後要是跟著賀連城一起回京,難免會在院裏遇上。

提前知道對方的性格跟背影,有備無患,也不是一件壞事。

許如煙其實可以直接問賀連城的。

但這人完全就是一個鋼鐵直男,問他也問不出什麽東西,頂多就是一句——

不了解,不清楚,不熟,不關心,不認識。

她還不如問問警衛員小同誌呢,也看看從外人的視角來看,對方究竟跟賀連城是什麽關係。

肖飛宇被許如煙笑意盈盈的看著,突然頭皮就發麻,整個人渾身僵硬在椅子上,有點坐立難安。

媽呀。

他算不算是挖了坑給自己埋了。

這這這……這他該怎麽回答?

多尷尬呢。

肖飛宇頓時就有些欲哭無淚。

他小心翼翼的轉頭看向賀連城,用眼神詢問他,自己該怎麽辦。

賀連城淡定的端起酒杯喝酒,抿抿唇,態度倒是挺坦**的,無所謂的說道。

“你該怎麽說就怎麽說,不用顧忌我。”

“以後你嫂子要是問什麽,你就老老實實的說。”

肖飛宇聞言,硬著頭皮幹笑兩聲,皺起眉仔細回憶著說道。

“嫂子,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就隻知道對方是工農兵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在京城的軍區醫院工作當醫生。”

“她好像是一個挺厲害的西醫,擅長給人做手術,脾氣性格嘛……唉,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軍區大院喜歡她的人不少呢。”

肖飛宇還是保守的說,對方是軍區一枝花,追求者無數。

這門親事,還是賀首長上門親自談,最後才談下來的。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就算對方有意,賀連城也已經領證結婚了。

肖飛宇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穩坐如山的團長,忍不住感歎。

看起來,團長還挺喜歡自己的媳婦兒呢。

他就沒看見過自己在部隊裏素來以冷麵閻王著稱的團長,以前對誰態度這麽溫柔過。

賀連城鋒銳硬朗眉眼中的寵溺與深情,他看著都陌生。

肖飛宇思及此,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羨慕的弧度,衷心的感歎。

“嫂子,團長是個很靠譜的人,你放心,有他在,沒人能在京城裏麵欺負你!”

許如煙側頭看了眼神色淡然如常的男人,眼尖的瞧出他紅紅的耳根,看他有些緊張害羞,笑了笑,安慰說道。

“小肖,你別慌,我就是好奇問問,沒有別的意思。”

許如煙也不擔心自己會被欺負。

還是那句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不會惹事,但也從來不怕事。

一頓飯吃的氣氛融洽。

賀連城也是新婚,心裏激動,第一時間想要跟以前的好兄弟分享喜悅。

都說愛一個人會迫不及待的把她介紹給自己親近的人與朋友認識,巴不得她趕緊融入自己的社交圈,宣告全世界。

賀連城今天特意請肖飛宇來吃飯,大概也就是這種心思。

等到一頓飯馬上要吃完。

許如煙用餐巾紙擦了下嘴角,緩緩起身,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紅著臉說道。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包間裏很快就剩下兩個人。

肖飛宇往門口的方向探頭瞅了瞅,耳尖微動,確認許如煙慢慢走遠以後,突然狠狠皺了下眉。

他語氣擔憂的說道:“團長,你……”

“你突然就結婚,也沒經過上麵同意,也沒跟賀首長說,他們怕是……”

賀連城淡定的放下酒杯,冷冷抬眸睨向他,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意味深長的說道。

“司令員那邊還能反對我結婚不成?”

就光是許如煙救過他命這一點,自家部隊的人就不會有二話,也不敢、不能有二話。

肖飛宇皺眉,猶豫著說道:“團長,司令員當然不會說什麽,嫂子畢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嘛,他怕是巴不得你跟人家結婚。”

“司令員要是知道你結婚的消息,恐怕比誰都要高興,主要是賀首長他……怕是不會樂意啊。”

剛才許如煙開玩笑說棒打鴛鴦的時候,肖飛宇真是心裏一驚。

嫂子不清楚賀首長的手段,真把人惹怒了,搞不好玩笑就成真了。

賀連城怎麽會聽不懂肖飛宇暗示的意思與擔憂。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譏誚的弧度,冷冷說道。

“嗬,他倒是敢。”

“有我在,我看到時候誰敢欺負我媳婦兒!”

肖飛宇急忙連連點頭,笑道:“也對,到時候還有團長在呢,嫂子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隻不過……小芳姐對你有意,現在曹家也到處宣揚和你要結親的消息。”

“雖說這件事一直八字沒有一撇,團長你也明確拒絕了,也不知道賀首長怎麽跟曹家承諾的,他們看著都有點穩操勝券。”

肖飛宇就忍不住吐槽,也是挺頭疼的:“王司令還特意跟曹家人說了,說你不同意結親,已經拒絕了,但人家就是不聽啊,唉。”

“也不知道小芳姐是怎麽想的,就非要嫁給你,她之前還說呢,這回非你不嫁!”

賀連城聞言,狠狠擰起鋒銳的眉梢,漆黑幽暗的眼瞳驟然一戾,冷聲說道。

“她真這麽說的?非我不嫁?”

肖飛宇點頭如搗蒜,重重歎息一聲:“是啊,她對你還挺癡情的,京城消息都傳開了。”

“雖然知道你要平反的人目前還不多,大家都以為你還被革職下放呢,小芳姐這麽一說,京城裏的大夥就都覺得可感動了。”

賀連城緩緩垂下烏黑的睫羽,性感薄削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們就是存心想把我架起來,架在火上烤,然後道德綁架逼我乖乖就範。”

曹家人特意搞這麽一出,人家女同誌把話都放出去了,意思還不明顯嗎。

在大眾眼中,賀連城還是被革職下放的人。

曹家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明知道他馬上要平反回京,還故意營造出一副癡情不悔的架勢

賀連城到時候回京,要是不接受曹家人的結親,那可不就是一個“不知好歹”、“辜負真心”的壞人形象?

他們倒是給他位子架的高,成心讓他下不來台。

這種背地裏的小手段,賀連城是平常就是最厭惡的,這會兒也徹底對曹家人沒有好感。

他沉下臉,冷笑了聲,意味深長說道:“小肖,你也不用擔心。”

“我小時候,老頭子給我說了一門親事,這門親事明麵上還沒退親,老頭子估計也是時間久早就忘了這茬娃娃親,著急想要榨幹我的利用價值,就匆匆又結了親。”

肖飛宇聞言一驚,沒想到自家團長還有這種淵源,頓時就更頭大了,苦兮兮的皺起臉,一個勁兒的歎氣說道。

“哎呦,團長,那、那……那這件事不是就更複雜了嗎?”

“賀首長給你說的曹家這門親事還沒解決,然後你又有一門從小說的娃娃親,現在……現在又跟嫂子領證結婚……”

“媽呀,那嫂子可咋辦呢?她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得多尷尬啊?”

肖飛宇第一時間就是替許如煙發愁,還挺心疼同情她的。

他對許如煙印象很好,單是“救命恩人”這層身份,就足以讓肖飛宇在任何情況下都無條件偏心許如煙。

不光是肖飛宇。

賀連城整個任職部隊的人,包括上麵領導在內,也都是和肖飛宇一樣的想法。

這就是賀連城在部隊摸爬滾打多年,憑真本事一槍一槍打出來的絕對無法撼動的地位與口碑。

賀連城懶懶抬眸睨向肖飛宇,見他急得上躥下跳的,眸光暗了暗,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小肖……”

賀連城剛要開口。

突然。

包間的門被人推開,門口猝然出現了一抹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