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煙沉默下來,其實這都沒有什麽好猶豫的。

她想了想,說道:“那就謝謝陳書記了。”

陳鵬聞言,也樂嗬嗬的拍了拍她纖細圓潤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嗐,謝什麽,這不也是你自己爭取來的嗎。”

“你過去一年對公社做了那麽多貢獻,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都不說別的,就光這個溫室大棚技術,就值得公社給你要一個名額返城。”

陳鵬又爽朗笑著跟她叮囑了幾句,臨走前,還不忘提醒她說。

“小許,那這事兒就先這樣說定了。”

“我回去跟上麵申請上報一下,看看能給你在城裏安排什麽工作,回頭有消息再來告訴你。”

許如煙笑著回他:“謝謝陳書記,還要辛苦您跑幾趟。”

“這樣,你把這瓶白酒拿回去吧,過年的時候我們年貨買多了,也喝不完,放著沒人喝也是浪費。”

許如煙拿的是一瓶上好的汾酒。

陳鵬聞言,還有些不太好意思拿,推辭了幾下,急忙說道:“哎呦,小許,這可不行。”

“上麵天天開會,對我們是千叮嚀萬囑咐,當領導幹部的絕對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這……這不太好……”

許如煙也不強求,就笑著說:“那陳書記拿些吃的走吧,都是自家做的,這應該沒啥?”

陳鵬就不好再拒絕,樂嗬的說道:“行,小許,你也有心了。”

陳鵬拎著吃的騎上二八大杠,走前就回頭衝許如煙笑了笑,還挺接地氣的。

“小許,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等上麵有消息,我再來告訴你!”

許如煙衝他招招手,目送著陳鵬離開,心情也有幾分激動。

她本來都以為自己得等著77年全麵放開返城政策以後,才有機會能回城。

沒想到,這才剛第一年,就有機會回去。

不過現在條件沒放寬,上麵是以招工的名義召回下鄉知青,也不知道她能被分配到哪個單位。

如果能是京城就好了……

許如煙輕輕歎息一聲,想想又覺得不現實,喃喃說道。

“算了,京城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誰不是擠破頭想往京城去呢。”

這種好事基本也都是關係戶的,本身名額就少,怎麽想都輪不到她。

……

晚上。

賀連城下工回來。

院子裏已經燒起火,嫋嫋炊煙升起,廚房裏飄出陣陣飯香味,誘人的很。

他推著小車,撲鼻的香氣讓人生理性條件反射分泌出唾液。

賀連城喉結一動,咽了咽口水,漆黑眼瞳微沉,大步往廚房走去。

他掀開簾子,一邊洗手,一邊沉聲說道:“小許,我來幫你吧。”

許如煙纖細柔軟的腰肢上係著圍裙,這會兒忙的顧不得跟他搭話,就匆匆說了句。

“菜我都備好了,鍋也燒熱了,你自己看著炒吧。”

“反正就咱們兩個人吃,隨便做點就行。”

兩個人吃飯就沒那麽講究。

在保證葷素搭配的基礎上,也就做兩道自己愛吃的家常菜,沒啥花樣。

很快,兩人把熱騰騰剛出鍋的飯菜端上桌,還開了一瓶許如煙自己釀造的果酒。

果酒度數不高,酸甜的滋味帶著酒香,一杯下肚暖乎乎的,喝的人小臉通紅。

賀連城沒讓許如煙喝太多,盯著她,就隻給她倒了一小杯。

許如煙看著自己杯裏那一點點果酒,砸吧砸吧小嘴,不滿的小聲嘀咕。

“小氣鬼!”

賀連城扯了扯唇角,緩緩抬眸睨向她,意味不明的啞聲說道。

“小氣?”

“你要是知道自己喝醉酒都會做什麽,現在隻會感激我。”

許如煙一怔,下意識問道:“我喝醉酒會做什麽?”

她酒品應該挺好的吧?

以前也不是沒醉過,基本都是倒頭就睡,安安靜靜的,也不吵也不鬧。

就是容易斷片。

一覺睡到大天亮,腦子裏啥也不記得,連自己怎麽到**的都沒印象。

賀連城幽深的狹長鳳眸緊盯向她,晦暗不明的眸底帶著令人難以捉摸的複雜情緒。

沉默幾秒。

他哂笑了聲:“沒什麽,挺好的。”

許如煙:“……”

許如煙被他笑的渾身都發毛,怎麽想都怎麽覺得不對勁兒。

總不能……

她喝醉酒以後對他耍流氓?占人家便宜?

呃……

不不不。

肯定不能啊!

她是這種人嗎?

許如煙咂摸一口醇厚芳香的果酒,抿抿嘴,想了想,笑眯眯說道。

“賀連城,今天我也有件好事想告訴你!”

賀連城拿起筷子,自然而然的給她夾菜夾肉,清冷如雪的嗓音低聲問道。

“什麽好消息?”

許如煙端起碗,眉眼彎彎的笑出來,軟聲說道。

“今天陳書記來告訴我的,說是上麵年初開會,準備召回一批下鄉知青。”

“我已經跟陳書記說好了,他會幫我上報一個名額,到時候給我分配到城裏工作。”

賀連城聞言,漆黑瞳孔驟然縮緊。

許如煙沒有注意到,繼續笑著感慨:“不知道我能被分配到哪兒,如果是京城就好了,這樣離你跟秦先生都很近。”

賀連城指尖不自覺捏緊,骨節泛白,垂下密長眼睫,落下的陰鷙恰好遮掩住眸底晦澀不明的複雜情緒。

沉默半晌。

他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清冷如雪的嗓音微啞:“這還真是好消息,恭喜你啊,小許。”

許如煙悶哼了聲,甜甜笑道:“對了,賀連城,你平反的事情怎麽樣了,有結果嗎?”

賀連城神色如常,又淡定的給她夾了一筷子肉,沉聲說道:“差不多了。”

許如煙聞言,眉眼彎彎的笑出來,也就沒有多問。

最近都是好消息啊。

她心情好,最後又求著賀連城倒了一小杯果酒。

許如煙酒量不好,兩杯果酒下肚就有些暈沉沉的。

晚飯過後,她打著哈欠,困呼呼的跟賀連城道晚安,直接倒頭就睡。

賀連城等她睡下以後,在院子裏站了會兒,便沉著臉轉身離開。

他走到院子外麵荒涼的小樹林裏,麵無表情的冷聲說道。

“出來。”

肖飛宇渾身一激靈,急忙跳出來,撓撓頭喊他:“團長。”

肖飛宇自從接到上麵命令,務必把賀連城勸回來後,基本一直就在白家村待著,隨時待命。

隻有需要與上麵聯絡時,才會回到城裏。

肖飛宇往賀連城身邊湊了湊,神色緊張的問他:“團長,你是不是考慮好了?”

賀連城眸光微暗,鋒利薄削的唇角抿起:“王司令怎麽說。”

“我要是不同意聯姻,他最快多久可以幫我平反。”

肖飛宇狠狠皺眉,猶豫著說道:“王司令上回打電話來說,賀首長因為你拒絕聯姻的事情大發雷霆呢。”

“賀首長還揚言說你要是堅持不同意聯姻,他就不讓你回京,不過被王司令按下了。”

賀連城聞言,幽深的狹長鳳眸微眯,唇角扯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

“老頭子還真是賊心不死。”

肖飛宇怕他生氣,又急忙小心說道。

“團長,你也別急,王司令說了,你回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賀首長不配合頂多就是推遲幾天,不礙事。”

“就是你回去以後……怕是賀首長不死心,會找你麻煩。”

賀連城冷冷抬眸睨向肖飛宇,眸底劃過一抹淩厲的危險:“那就讓他試試好了。”

賀連城話落一頓,似乎想起來什麽,眸光暗了暗,沉聲說道。

“小肖,還有件事,你幫我跟王司令知會一聲。”

“最近上麵要召回一批下鄉知青,有個人……我想讓他幫忙,調到京城工作。”

……

第二天一大清早。

許如煙被院裏公雞喔喔打鳴的聲音吵醒,睡眼惺忪的坐在**,表情還有些發懵。

她呆了好一會兒,意識才漸漸回籠,勉強想起來自己昨晚是喝多了才倒頭就睡。

許如煙懶懶打了個哈欠,拿起搪瓷臉盆,剛要出去洗漱,就看見院子裏站著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許如煙怔愣一瞬,困倦的杏眼微微睜圓了些,下意識抬頭看看天,又看看院子裏的人。

……賀連城。

他怎麽站在那裏?

許如煙第一時間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還沒睡醒。

她又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發現賀連城正好洗完臉也轉頭看她。

潮濕的水珠順著男人鋒銳硬朗的臉龐緩緩滑落,沒入精瘦性感的鎖骨,又劃到白襯衣下寬闊結實的胸膛。

賀連城頭發上還沾著水,額角烏黑淩厲的碎發貼著冷白肌膚,更給他增添幾分撩人的性感蠱惑魅力,張力十足。

許如煙腳步停頓一下,輕輕眨了眨眼睛,表情困惑的問他。

“賀連城,你今天……不用去上工嗎?”

她看眼天色,這會兒已經六點多了。

平常這個時間,男人早就不見身影,隻在廚房留下熱好的飯菜。

賀連城幽深的狹長鳳眸緊緊盯向她,喉結緩緩滾動一下,啞聲說道。

“今天我有點事,請假了。”

許如煙沒多想,順嘴問他:“什麽事兒啊?”

賀連城:“……”

賀連城垂下烏黑的睫羽,耳根紅了紅,突然有些緊張羞澀。

“小許……”

“我今天請假,是有事情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