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開始秋收,一眨眼就到了年底。

許如煙種在大棚的白菜,也在十一月中旬順利收獲。

她在大棚種下的是早熟白菜品種,生長周期在50天到65天,生育期較短,適合在大棚快速輪作,實現一年多次種植。

收獲當天,中央下派領導視察,帶領一批附近各個省份城市的核心技術員,足足有上百人,全部嚴陣以待。

許如煙還真挺緊張的。

她也是第一次經曆這種大陣仗,連中央都被驚動。

陳鵬在前麵帶著烏泱泱上百人參觀大棚,他滿麵紅光的伸手指向大棚種的白菜,笑著介紹說。

“各位領導,技術員同誌,這就是我們清河公社用溫室大棚種出的白菜。”

“你們來的正巧,這批白菜剛種成,還沒開始收獲。”

陳鵬還挺上道的。

他眼裏光芒一閃,笑吟吟的轉頭看向身後中央來的大領導,態度謙卑的做了個請的動作。

“李書記,不如就由您來親手摘下大棚種出來的第一顆白菜吧!”

陳鵬給了旁邊新聞記者一個眼神,記者心領神會,立馬舉起相機來拍。

李全書被哄得心花怒放,爽朗的嗬嗬大笑兩聲,對陳鵬投去了讚賞的眼神。

“陳書記,你們公社這回做的非常不錯啊!”

“等我回去,會把視察工作如實跟上麵領導匯報,相信過不了多久,中央就能開會,準備把你們清河公社的溫室大棚建造技術推廣全國!”

陳鵬也立馬陪笑兩聲,眼睛一轉,突然咳嗽一聲,緩聲說道。

“李書記,實不相瞞,這回我們清河公社能成功試驗出溫室大棚,多虧了一位來白家村下鄉的小同誌!”

李全書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哦了一聲,滿臉期待的笑道:“陳書記,你說的這位小同誌在哪兒?快讓我見見!”

陳鵬心裏頓時樂開花,他急忙衝站在角落的許如煙招招手,笑著喊她:“小許同誌,你快來,李書記要見你!”

許如煙猝不及防被點名,整理了下情緒,落落大方的走過去。

她站在烏泱泱數百人麵前,當著各位領導跟技術員的麵,十分謙虛低調的伸出了手,笑道。

“李書記,您好,我就是這次清河公社溫室大棚試驗項目的技術員,許如煙。”

李全書看她這麽年輕,大概剛成年的模樣,頓時感到驚訝。

李全書嗬嗬大笑兩聲,拍了拍許如煙的肩膀,衷心讚歎說:“你叫……許如煙,是吧?”

“行,許同誌,我記住你了。”李全書看著許如煙的雙眼放光,還忍不住感歎說。

“哎呀,現在優秀的年輕人,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你看看,小許同誌這麽年輕,就攻克了咱們多年來的技術難關!”

“很好啊,非常好!年輕人就是要這樣多鑽研、多為國家建設做貢獻!今天來的各位同誌們,以後也要多向小許同誌學習研究精神,在國家基建的道路上,奮鬥不止、不停前進!”

李全書不虧是中央來視察的領導,說話立馬就起範,直接拔高度,都給許如煙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急忙紅著臉,十分謙虛的說道:“李書記,這次我們清河公社能夠將溫室大棚試驗成功,也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我隻是提出理論設想,真正動手實踐的,是我們清河公社以付展博同誌為首的優秀技術員團隊,還有陳鵬陳書記的大力支持,我個人隻占很小一部分功勞,不值一提。”

許如煙這話可以說是滴水不漏,主打一個圓滑,誰也不得罪,挨個誇一遍。

果然,陳鵬跟清河公社的技術員聽完以後,臉上笑容更明媚燦爛了些,對許如煙也越發欣賞。

誰會不喜歡一個年輕有為、有技術有想法、積極為國家建設做貢獻的好同誌呢?

還真有人不喜歡。

人群裏,也不知道是誰小聲嘟噥了句:“切,有什麽了不起的,漂亮話誰不會說呢。”

“要我看,這溫室大棚的技術肯定不是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能想出來的,說不定就是清河公社這幫老技術員搞出來,然後強安給她功勞!”

這話說的有人就不樂意聽,小聲反駁說道。

“行了,中央領導麵前你說話放尊重些,小心別讓他們聽見,回頭再讓人說你沒有證據造謠汙蔑有功勞的女技術員同誌,白白落口舌,上麵領導再給你整個處分,你就老實了!”

同行的人也是好心提醒,可有人非要不領情。

對許如煙感到不服氣,質疑她忍不住抱怨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技術員,顧青樹。

顧青樹是隔壁大慶公社常年研究溫室大棚技術的專家。

這麽多年,大慶公社跟清河公社一直不太對付。

兩家公社緊挨著當鄰居,自然就成了彼此的主要競爭對手。

大慶公社這些年也憋著口氣,中央多次開會強調,讓他們這些地處北方城市的公社盡快研究出能夠推廣全國的溫室大棚技術。

顧青樹就是主要項目負責人。

他一直渴望能夠率先研究出些名堂來,狠壓隔壁清河公社一頭,最好是獲得全國點名表彰,登報宣傳,好讓上麵領導提拔自己,升職到中央去。

結果現在,清河公社搶先他們大慶公社把這項技術研究出來不說,還獲得中央領導賞識,眼瞅著就要登報全國表揚了。

偏偏這個時候。

清河公社的書記又說什麽,提出理論設想來建設大棚的,居然是一個非專業的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這讓顧青樹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他都快要氣死了!

顧青樹憤怒不滿的同時,看著許如煙一副年輕不諳世事的單純模樣,心裏也憋著怨氣。

他怎麽看都怎麽覺得,許如煙這麽年輕,不可能有建造溫室大棚的技術和知識。

清河公社肯定心裏有鬼,裏麵指不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暗箱操作!

顧青樹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他驀地沉下臉,雙眸陰鷙的死死盯著許如煙,說話語氣都有些酸溜溜的,跟吃了檸檬一樣,忍不住冷聲譏笑。

“嗬,要我說啊,這小丫頭絕對不懂什麽溫室大棚建造,她就是清河公社推出來唬人的!”

“指不定這乳臭未幹的小丫頭片子身後有什麽不得了的身世背景呢,她肯定是托關係走後門出來領功勞給自己臉上貼金,故意來騙領導給她登報紙全國表揚,好升職提拔到中央上去!”

人真是自己心裏越想什麽,就越愛陰謀論別人什麽。

顧青樹越說越過分,最後冷笑一聲,神色輕蔑的譏諷說道:“你瞅瞅這個女同誌,看起來年輕漂亮的,長相就一股狐媚子勾引人的騷.味兒!”

“要我看,這個什麽……許如煙?她肯定跟清河公社的領導有見不得人的關係,備不準就是通過爬床……”

“顧技術員!”

陳鵬耳尖的聽見顧青樹一直在後麵嗶嗶賴賴的,本來都懶得搭理他,省的破壞今天喜慶的氣氛。

可誰想到,他說話越來越難聽,甚至後麵都開始口無遮攔的造女同誌黃謠!

陳鵬忍無可忍,臉色猛的一沉,終於忍不住開口,厲聲嗬斥。

“你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當著這麽多領導跟技術員同誌們的麵,麻煩對我們清河公社的女同誌放尊重點!”

李全書聞言,往後瞅了眼,狠狠皺了下眉頭,語氣也挺不好的沉聲說道:“顧技術員,你心裏是有什麽不服氣的地方嗎?”

“要是有,你可以當麵出來說。”

顧青樹臉色一白,自己在背後小聲說人壞話被正主聽見,咬牙硬著頭皮,索性就破罐破摔,直接提出自己的質疑。

他抬頭狠狠盯向許如煙,不屑的冷哼了聲,陰沉著臉說道。

“李書記,難道你真的相信,清河公社研究出來的溫室大棚技術,是這位叫做許如煙的年輕女同誌想出來的嗎?”

“我來之前也找人打聽過,這位許同誌並非專業出身,就是一個醫學中專生,老家在南方,是祖傳的中醫。”

顧青樹做事還是挺滴水不漏的,他早早就接到消息,托人把許如煙的底給摸透。

要是手上沒點真材實料的情報消息,他敢當著這麽多領導的麵提出質疑嗎?

他又不傻。

這許如煙,他越是找人調查,就越是覺得有古怪,她絕對不可能有這個才學知識能夠研究出建造溫室大棚的成熟技術!

顧青樹冷笑了聲,突然伸手直直指向許如煙,咬牙高聲說道。

“李書記,不如咱們就來跟她好好對峙一下吧,看看她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

“如果許同誌不能回答我提出的專業問題,那我申請向上麵調出人手,徹查清河公社!”

陳鵬聞言,頓時大驚失色,倏地陰沉下臉,怒道:“顧技術員,你別太過分!”

“陳書記!”

突然。

一道如銀鈴般清脆悅耳的年輕女聲打斷兩人的爭吵。

許如煙緩緩走到顧青樹麵前,抬頭絲毫不畏懼的與他陰鷙深沉的雙眼直視。

她人雖然長得纖細嬌小,身上氣勢卻絲毫不輸,強大的氣場一下就給氣焰囂張的顧青樹鎮住。

許如煙緩緩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語氣平靜的淡聲說道。

“既然有人提出質疑,那就滿足他的要求。”

“我同意和顧技術員對峙,讓他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