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煙沒等賀連城回答,直接起身往自己屋裏跑。

很快,她又噠噠噠跑回來,小臉紅撲撲的,手裏還抱著兩個褐色的粗布包袱。

許如煙眉眼彎彎笑出來,跟天上月牙兒似的,將包袱一人一個,塞到秦鶴年跟賀連城懷裏,脆生生的說道。

“賀連城,秦先生,這是我給你們準備的入秋穿的衣服,你們試試合不合身。”

秦鶴年與賀連城聞言,兩人都是一怔,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

秦鶴年率先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推了推細框眼鏡,輕輕蹙起眉頭。

“小許……這麽多衣服,你得破費多少錢啊?這……”

秦鶴年臉皮薄,總覺得老占人家小姑娘便宜不好。

許如煙笑了笑,說道:“秦先生,你就拿著吧,衣服我做都做了,錢也已經花了,你不要不就浪費了嗎。”

“況且,秦先生你平常上工賺工分,賺的糧食也都給我了,你也不是白吃白喝,還天天費心思給我補習,這個就當是我給老師的回禮吧。”

許如煙這麽說,秦鶴年就不好再推辭。

他紅著臉,清雋斯文的眉眼溫柔的笑了笑,輕聲說道:“好,那就謝謝小許,你有心了。”

秦鶴年將衣服小心收好,眼裏亮晶晶的閃著水光,眼眶泛紅,像是感動的有些淚意。

許如煙看他這樣,不免覺得有些辛酸。

秦鶴年這樣的人中龍鳳,淪落到今天這樣得到幾件新衣服都感動的想哭的地步,真是讓人心裏難受。

賀連城抱著衣服靜靜站在旁邊,沉默半晌,也啞聲緩緩說道。

“小許,謝謝你。”

賀連城的心情就有些複雜。

一方麵,他自然也是很感激許如煙的心意。

另一方麵,衣服不是他獨有的,秦鶴年也有,說明他在小姑娘心裏並不夠特別,分量遠遠沒有重要到獨一無二的地步。

他和秦鶴年,對於現在的許如煙來說,都是一樣的。

這個認知,讓賀連城不免有些心情鬱悶。

不過他也沒那麽不知好歹。

沒有收人家禮物還甩臉子的道理,賀連城也高興小姑娘能想著他,心裏有他一畝三分地兒的。

你別管有多少,哪怕芝麻大點,那也是有!

賀連城還挺知足。

他安慰自己,起碼許如煙心裏有他呢,能想著給秦鶴年這個恩師做衣服的時候,還捎帶腳給他也做一份。

“小許,謝謝你。”

賀連城眼眶有些發熱,幽深的狹長鳳眸定定看向許如煙,一貫矜冷淡漠的眼睛,眸光變得有些繾綣柔和,說不出的溫柔深情。

許如煙:“……”

許如煙巴掌大的白皙精致小臉,猝不及防被他看的一紅,跟塗了胭脂一樣昳麗。

她咳嗽一聲,急忙坐下來端起碗吃飯來掩飾尷尬。

“咳咳……那什麽,咱們還是快吃飯吧,一會兒菜就涼了。”

許如煙話落一頓,看著一桌子隻夠兩個人吃的飯菜,怔了怔,紅撲撲的鵝蛋臉頓時越發紅潤起來。

媽呀,差點都忘了。

她先前以為賀連城最近是故意躲著自己,心裏覺得窩火,這幾天就沒做他的飯。

這多尷尬。

許如煙今天做的標準三菜一湯,而且每樣菜分量都很少,隻夠她和秦鶴年兩個人吃。

秦鶴年也注意到這點,眸光微閃,溫聲笑著解釋說。

“小賀,你這幾天上工太累,回來就往屋裏鑽,我和小許怕做的飯吃不完浪費,這幾天就做的有點少。”

“你先坐吧,我去廚房再炒兩個菜。”

秦鶴年還挺溫柔體貼的,他是有隱隱察覺出這幾天許如煙和賀連城之間的氛圍有點不太對,但究竟哪裏不對,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這會兒看許如煙捧著碗,臉蛋紅紅的像是有點尷尬,也很溫柔體貼的細心幫她說話,給她個台階下。

賀連城抬手阻止秦鶴年,清冷如雪的嗓音,沉沉開口說道。

“秦先生,還是你坐下吧,我去做兩個菜。”

“隨便炒兩個家常菜也不浪費功夫,本來也是我想給小許一個驚喜才沒和你們說,你們有些誤會,還是我去吧。”

秦鶴年聞言,還想再說兩句。

許如煙捧著碗,抬眸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想了想,幹脆把碗重重放在桌上,嬌軟甜膩的悅耳嗓音,脆生生笑道。

“嗐,你們兩個別爭了,咱三一人去廚房炒一道菜得了,就做自己喜歡吃的,誰也別跟誰客氣!”

秦鶴年跟賀連城聞言,兩人相視一眼,頓了頓,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

秦鶴年忍不住溫聲調侃她說:“小許,還是你鬼機靈,腦袋裏點子也多。”

許如煙紅著臉笑了笑,沒說話。

三個人幹脆一起去廚房炒菜。

秋日溫暖的陽光照射進來,籠罩在他們身上,映出一層柔光,氣氛是說不出的溫馨和諧。

……

深秋來臨,時間一眨眼就到秋收的時候。

村裏農活每年就是夏種夏收、秋種秋收最忙。

這年頭還沒有大棚。

大西北的冬季天寒地凍,氣溫不適合種莊稼,過冬就指著秋收的季節儲備糧食。

地裏一忙,許如煙也得跟著上工收莊稼。

她在一小隊,每天跟著白村長下地,經常能聽見他連連歎氣。

白衛國手裏拿著一小撮麥子,頭上戴草帽,肩膀上搭著毛巾,蒼老渾濁的眼睛淩厲,表情也很凝重嚴肅。

周軍正好路過,瞧見他臉色不是很好看,也沉著臉,語氣有些擔憂。

“白村長,今年……”

白衛國耳尖一動,重重歎息一聲,將小麥放下來,嗓音有些艱澀:“今年的收成怕是也不好啊。”

白衛國話落,兩人一起沉默,黝黑粗糙的臉上,表情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周軍拿毛巾狠狠擦了把汗,咬牙:“今年要是收成還墊底,公社年底開會,我去上麵做檢討吧。”

“去年就是你去的,白村長,你如今年紀也一年比一年大了,不能每次都讓你上去擔著,給公社點名批評。”

“我是村裏生產大隊的大隊長,糧食產量不理想,也該是我來承擔主要責任。”

白衛國聞言,愁眉苦臉的緩緩蹲到地裏,抓著頭,又重重歎息一聲,蒼老渾厚的聲音,沙啞說道。

“周隊長,現在也不是咱倆誰去挨罵做檢討的問題,我就是擔心過冬……”

“咱們今年糧食收成又不理想,就這麽點莊稼的收成,村裏過年,怕是又不夠分啊!”

白衛國心簡直痛的在滴血。

他是負責任的村幹部。

比起糧食產量沒達標要去公社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公開做檢討被點名批評丟人,村裏人過年又要吃不飽飯餓肚子,才是最讓他棘手發愁的大事情!

周軍表情也很難看,他狠狠皺起眉,想了想,無奈歎了口氣,沉聲說道。

“不行……今年我再走動一下,去附近村子借借,或者找公社……”

白衛國又狠狠抓了把頭發,愁的好像瞬間又多了不少白發。

他緩緩站起身,滿眼心痛的望著收成不好的莊稼地,咬牙:“咱們這些年沒少管人借糧食,又還不上,人家早就不待見咱們,也不樂意借。”

“公社就算能借,也借不了多少,年底還是不夠村裏人分的,村民還是要餓肚子……”

周軍聞言,也不免沉默下來,表情越發嚴峻凝重。

每年到了收莊稼的時候,產量不達標、糧食年底不夠分要讓村民餓肚子,都是白家村最大的難題。

白衛國和周軍也想過很多方法去提高糧食產量,但土壤環境不好是硬傷,他們技術有限,確實也沒辦法。

白家村依山靠山,以前還能讓村民上山捕獵賣野味賺錢養家糊口。

自從村裏一切都充公以後,山上的野物也都是公有的,私自捕獵算犯法,被人抓住,情況嚴重的都得挨批鬥。

白家村的村民失去捕獵野味的收入,隻能靠種地糊口以後,就年年麵臨著莊稼收成不好、吃不飽飯挨餓的艱難困境。

許如煙正巧在旁邊收割莊稼。

白家村沒有拖拉機,牛車也有限,收莊稼主要還是靠人力。

她這會兒拿著鐮刀彎腰割小麥,仔細豎起耳朵聽了聽,眸光微閃,心裏突然來了主意。

“白村長,周大隊長。”

許如煙直起腰來,稍稍喘了口氣,平複下呼吸。

她走上前去,斟酌著說道:“。你們剛剛說的話,我也聽見了,我想……”

“如果冬天也能種糧食,是不是就能一定程度上補足夏收秋收糧食產量不足的問題,過年也能讓村民吃口飽飯。”

白衛國和周軍聞言,兩人同時一驚,怔愣在原地。

還是白衛國反應最快,他腦袋裏麵靈光一閃,急忙滿臉激動的問許如煙。

“小許大夫,你……你有辦法,讓村裏冬天也能種地?!”

周軍也慢慢反應過來,狠狠皺下眉頭,心裏就有點不太相信,下意識反駁說。

“小許大夫,你可能第一年來下鄉,不清楚咱們白家村的情況。”

“大西北和南方不一樣,冬天嚴寒的很,根本沒有莊稼能熬過冬天的大雪順利長起來。”

“冬天也種地……這不是天方夜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