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轉過身,透過他眼神卻像是在看其他人:

“你的眉眼,像極了你母後嘉妃年輕的時候。你的執拗,像朕。”

“朕膝下子嗣單薄,唯有你一隻獨苗。你三歲啟蒙,五歲成誦,七歲射獵,第一次拉開那張小弓時,那眼神,與朕當年一般無二。”

“這宮裏宮外,無數雙眼睛,無數顆人心,朕看了幾十年。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什麽是血脈相連,什麽是包藏禍心,朕……分得清。”

皇帝向前走了兩步,拍了拍蕭雍璟的肩膀:

“蕭雍璟,你給朕聽清楚了。”

“你,是朕與嘉妃所出,是大靳名正言順的嫡皇子,是朕親筆朱批冊封的東宮太子。”

“這一點,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不會改變!”

他抬起手,虛指了一下龍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玉璽:

“那些宵小之輩,妄圖以流言撼動國本,混淆視聽,其心可誅。你不必理會,更無須自疑,你的根,你的位,就在這裏,誰也奪不走!”

蕭雍璟沉默片刻,再次深深躬身: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定不負父皇信任,不負江山所托!”

皇帝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你首先是朕的兒子,然後才是大靳的太子。”

“是!兒臣告退!”

蕭雍璟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禦書房。

“殿下,您沒事吧。”

出門,墨羽擔憂地圍了上來,蕭雍璟眼神鋒利,再也無後顧之憂:

“無事,傳我指令,明日酉時動手!”

……

次日酉時,夜幕初降。

伯爵府暗閣囚室,熏香的青煙在月光下詭異地繚繞。

沈憶秋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間,忽然感到一隻冰冷的手在輕輕撫摸自己的臉。

她猛地驚醒,倏地睜開眼,借著從窗外慘淡月光,看到傅朗星就站在她的床前,俯著身,那隻手還沒有來得及收回。

沈憶秋心髒驟停,下意識地往後一縮,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驚懼又憤怒:

“傅朗星?你怎麽會在這裏!”

傅朗星並未退縮,反而湊得更近,臉上洋溢喜悅:

“憶秋,就在今晚!城南別院那位真龍將會現身。京城的天,馬上就要變了,徹徹底底地變了!”

他眼中閃過對權力的狂熱,緊緊盯著沈憶秋:

“我已經求了老祖宗,看在我傅家如此忠心的份上,等事成之後,可以讓你改名換姓,藏在我府中。”

“雖然給不了你名分,但至少能保你衣食無憂,平安終老,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憶秋……別再執迷不悟!”

沈憶秋聞言,眼中沒有絲毫感動,鄙夷開口:

“傅朗星,你真是卑鄙無恥至極!”

傅朗星突然起身,情緒激動:

“我卑鄙?沈憶秋,我們明明自小就有婚約!”

“是你們沈家,是你!移情別戀,攀上了蕭雍璟那個假太子。分明就是你嫌貧愛富,看不上我傅朗星。”

“如今怎麽樣?太子馬上就要倒台了,你這個名義上的太子妃就是罪臣之女。”

“到時候,天下之大,還有誰敢要你?誰能護你?隻有我!隻有我傅朗星還不計前嫌,願意收留你,保護你!”

沈憶秋冷嗤一聲:

“毀掉約定的分明是你!與宋桑語暗通曲款,讓她懷上身孕的人是你,如今她剛為你流產,你便對我說這些?”

“傅朗星,你若還是個男人,就該對她負責到底。至於你我,從你碰她的那一刻起,兒時那點情分早就盡了,這輩子都沒有任何可能!”

傅朗星被她的話激得口不擇言,竟恬不知恥地說道:

“負責?一個玩物罷了。你若在意,等她身子好了,我讓她給你端茶賠罪,留在府裏給你當個婢妾。”

“你做大,她做小。隨便你如何處置她出氣,我絕不幹預,因為我心裏從頭到尾,最愛的人都是你沈憶秋啊!”

沈憶秋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眼底滿是憐憫:

“老爺子一生剛正,怎麽就生出你這樣的孫子?他若知道你這副嘴臉,怕是死了都不能瞑目。傅家有你在,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住口!不準提他!”

傅朗星突然暴怒起來:

“那個老東西,他眼裏從來就沒有我!他隻看重那些會舞刀弄槍的莽夫。”

“我傅朗星詩畫雙絕,才華橫溢,在他眼裏卻一文不值。他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我,從來沒有!!”

說到這,他臉上露出變態的快意:

“不過沒關係了,哈哈……那個老東西現在中了風,癱在**話都說不了。這整個伯爵府,早就是我的了,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沈憶秋看著他扭曲的嘴臉,隻覺得無比惡心,咬牙罵道:

“混蛋!你簡直就是個畜生!”

“我是混蛋?那我就混蛋給你看!”

傅朗星徹底失控,被欲望衝昏了頭腦,他猛地朝**的沈憶秋撲了過去,帶著一股蠻力,想要強行玷汙她。

“滾開!”

沈憶秋雖然內力全無,鐵鏈鎖身,但多年戰場廝殺練就的本能仍在。

在他壓下來的瞬間,瞅準時機,頭向側一偏,用盡全身力氣,一口咬在了傅朗星湊過來的耳朵上。

啊!!!

傅朗星痛得眼前發黑,下意識將她推開,捂住鮮血淋漓的耳朵,踉蹌後退幾步,指著沈憶秋,又痛又怒。

“賤人!”

他抬手,泄憤地抽在了沈憶秋的臉上,臉頰被打得偏向一邊,蒼白的皮膚上紅痕湧現,嘴角破裂,血絲順著流下。

她啐出口中血沫,慢慢轉回頭。

“你竟然敢反抗我?沈憶秋,你到現在還不清楚自己是什麽處境嗎?你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我宰割!”

“今日,我就要讓你清清楚楚地看看,什麽才是刀俎!”

他狀若瘋狂,又想上前用強。

就在這時,西南角細微的瓦片摩擦聲吸引了沈憶秋的注意力。

她明白之前遞出來的布條被人發現了,有效果了,她必須拖延時間。

想到這兒,沈憶秋忽然放棄了強硬對抗的姿態,語氣放緩:

“傅朗星……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我們自小有情分……那你可還記得,七歲那年的中秋燈會?”

正準備再次撲上來的傅朗星,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停住了。

“那時人潮擁擠,我差點走丟,是你緊緊拉著我的手,穿過層層人群,找到了祖母……”

“你當時對我說,別怕,憶秋,我會一直保護你。”

傅朗星的神情緩和了下來,開口:“現在還說這些幹什麽?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沈憶秋:“我想說的是,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