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傅朗星回應，沈憶秋已提著仍在滴血的長刀，一步步逼近宋家眾人。

殺氣彌漫，令人窒息。

宋清明連滾爬爬地撲上來，聲音顫抖：

“憶秋！憶秋！我是你父親啊！我們是親父女！血濃於水！你……你不能做弑父這等天理不容之事啊！”

沈憶秋聞言，竟是輕笑出聲：

“父親？現在想起我們是親父女了？當初你偷偷調換簽筒，將我推去邊疆那九死一生之地七年之時，你可曾想過，我們是親生的父女？”

宋清明渾身一震，滿臉驚駭：

“你……你竟然都知道？！”

“我知道的，何止於此。”

宋沈氏此刻已是心如死灰，連聲咒罵：

“沈憶秋！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在你出生時，沒有直接掐死你。你如今竟想逼死父母，做出這等大逆不道，天打雷劈之事！”

沈憶秋目光轉向宋沈氏：

“母親，你的那點愧疚，僅僅維持了幾日吧？你不知道吧，雲姨娘，實際上是祖母為了能知曉你的近況，暗中安排入府保護照顧你的。”

“祖母她，從未有半分對不起你。而你，卻因那些莫須有的猜忌，恨了她一輩子，甚至……還幫著外人，害死了她！弑母？難道不是你開始的嗎？！”

宋沈氏如遭雷擊，瘋狂搖頭：

“你胡說！沈昭華那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她怎麽可能念及半分骨肉親情？”

沈憶秋不再看她，刀尖重新指向宋清明。

“父親，事到如今，你還不想說實話嗎？當年中秋夜宴，祖母遇害的真相！”

宋清明支支吾吾，眼神閃躲：

“我……我不過是一介小官，趙婕妤有令，我……我怎敢推拒？我手上握著的是全家人的性命，我隻能服從啊！我並非存心要害我丈母娘……”

沈憶秋嘴角噙著冷笑，想起了趙婕妤所說的話，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手起刀落，刀鋒輕巧地在宋清明手背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啊！！！”

宋清明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沈憶秋：“還是不願意說？”

宋清明痛得冷汗直流：

“不是不願！是……是沒什麽可說的了！主謀是趙婕妤，你既已放她走，為何還要為難自家人！”

沈憶秋眼神未變，反手又是一刀，在他另一隻手上也劃開一道血口。

沈憶秋：“還是不願意？”

宋清明難忍劇痛，涕淚橫流，嘶聲喊道：

“我說！我說！你不就是想知道那年中秋夜發生了什麽嗎？我告訴你！全都告訴你！！”

“我會變成今天這樣，全是拜沈昭華所賜。她根本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秀才，她一心想把如意許配給傅家那個莽夫。我怎能不恨？”

“我好不容易當牛做馬，苦心經營，終於娶到如意，結果那死老太婆竟然說如意不能襲爵？那我這麽多年的努力算什麽？還好她說孫輩可以……可我那四個兒子，文不成武不就，怎麽襲爵？”

他猛地指向沈憶秋，聲音裏滿是怨毒：

“不是還有你嗎？從小到大，在你去邊疆之前，我一直將你當作襲爵的人選培養。可你呢？你骨子裏也看不起我，你們沈家人，沒有一個看得起我的！！”

“那又怎麽樣？我有了趙萱，我的知己，隻有她懂我的苦楚。我們有了桑語，桑語才是我真正的孩子，身上沒有你們沈家那令人作嘔的血。我為什麽不能讓桑語襲爵？”

“所以那年中秋，我接到趙婕妤的命令，慫恿如意去永嘉侯府過節，又買通侯府下人，提前埋伏好我的人，為那些流寇開門。”

“你真以為那是流寇？那都是精心挑選的殺手！目標隻有一個……殺了永嘉侯沈昭華！”

宋沈氏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身體搖搖欲墜，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清明……你……你在說什麽？那些人不是流寇嗎？那件事不是意外，不是失手殺了她……是故意的？？這麽多年的情分……都是假的？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宋清明既然撕破臉，便徹底破罐破摔：

“不然呢？沈如意，自從娶了你，你除了吟風弄月，可曾真心為我仕途籌謀過半分？沒有錢權，風花雪月算個屁！”

沈憶秋聽笑了：

“把吃絕戶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你倒真是頭一個。”

她玩味地看向麵無人色的宋沈氏：

“我的好母親，現在，看清楚了嗎？還是決定……再‘原諒’他一次？”

宋沈氏目眥欲裂，下意識地踉蹌後退。

一旁的宋桑語冷冷地看著她，漠然地向旁邊挪開一步，拉開了距離。

宋沈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看向宋桑語，聲音破碎：

“桑語……母親這麽多年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把一切都給了你……你不能……”

宋桑語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手，語氣冰冷徹骨：

“宋夫人，說話要憑良心。我宋桑語，從來隻有趙萱一位母親。何來另一個？”

幾位哥哥早已被這接連的真相衝擊得呆若木雞，僵在原地。

宋清明強忍疼痛，露出一絲扭曲的笑：

“沈憶秋！你算計再多又如何？你殺不了我！因為……我根本就不是宋家的人！”

什麽？

宋桑語笑著站到宋清明身後，從袖中掏出一份文書；

“本來想等到關鍵時刻給姐姐一個驚喜呢，可惜了，沈憶秋，你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這一步。”

她揚了揚手中的戶籍冊，

“在為雲姨娘弄文書的時候可曾想過，其他人也能想到同樣的辦法。父親早已將我們二人的戶籍遷出，這宋家的戶籍上，隻有宋沈氏和她那四個好兒子！”

“而且，宋家名下所有的田產，鋪麵，金銀，也早已被我們轉移一空。現在的宋家，除了這棟空殼子府邸和一堆債務，早已一無所有！”

宋沈氏徹底崩潰：

“為什麽？宋清明！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含辛茹苦一輩子，我甚至可以原諒你的背叛和欺騙，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為什麽非要置我於死地！”

宋清明回以一聲嗤笑：

“因為……你蠢。”